,越前国发生了一件震动日本的大事:织田氏第一重臣柴田胜家,与太阁争夺织田氏大权失败,和其妻阿市一起自刎天守阁。



阿市虽然只有三个女儿,但其实还有一个养子。奥诘的探子和甲贺的忍者都查出,阿市收养的男孩,其实是一个华商之子。



虽然时间只过去了九年,可这些年战事惨烈,很多武士家族覆灭,当年的知情人也几乎都死光了,没人知道阿市养子的情况。



阿市的长女茶茶说,母亲因为没有生儿子,加上父亲死了守寡,为了弥补缺憾收养过一个弟弟,养在身边六年。



但是她不太记得那男孩的模样了,也不知道是不是华商之人。



茶茶还说,她母亲阿市自尽之后,身边侍从、家臣几乎都死了,那个养子好像也死了,也可能没有死,但再也没有见过。



舅父信长公曾经抱过那个孩子,许诺补偿母亲,将来封那孩子当大名。



最深刻的印象,是那个男孩称呼她为阿椿,因为她最喜欢侘助椿。



天正十年最后见面时,那孩子也就六七岁的模样,生的粉妆玉琢,十分漂亮。而且冰雪聪明。母亲就是因为这些,才破例收为养子的。



若是那孩子还活着,如今已是十五六岁的风华少年。



而明使之前说,他幼年时期在日本,有一个日本养母。这些难道是巧合吗?



而且,越前国是沿海之国,有很多海港,当年就有华商海船,越前的汉人海商并不鲜见。



奥诘的情报应该不会错。就算奥诘有人搞错了,甲贺忍者难道也搞错了?那么,有可能明使就是阿市的养子!?



倘若情报没有错误,那么明使刚回到童年时期度过的日本,就一定有所感触,对日本一定很有感情,多少会有感而发。人之常情,怎会无动于衷?



刚才他的和歌中说“烟雾朦胧见慈容,依稀华袖舞…还是幼时那道弧”,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。



结合奥诘和忍者的情报,以及茶茶的回忆,朱寅起码有五成可能,就是阿市的养子!



如果是,那么这个孩子就和织田家、丰臣家、柴田家、浅井家都能扯上关系了。柴田胜家和浅井长政都是阿市的丈夫,却都已经无子存世,连有继承权的养子都死了。



倘若朱寅就是阿市的养子,那么按照礼法,他也是柴田胜家和浅井长政的养子,有权继承两人还能继承的东西。



阿市是太阁爱而不得的女人,被誉为日本第一美人。这么多年了,太阁提起阿市还是感慨不已。他娶阿市的女儿茶茶,也是弥补心中的遗憾。茶茶的相貌和性格,实在太像阿市了。



甲斐姬想到这里,展颜笑道:“稚虎君一定很疑惑,在下会夤夜拜访吧?实不相瞒,除了是尽地主之谊,看望尊贵的客人,就是替太阁问候稚虎君。”



她今夜来,其实就是摸底的,替太阁和茶茶摸底。



朱寅风轻云淡的点头微笑,“甲斐殿对使团的招待,太阁对使团的关照,在下感激由衷。”



他根本不问秀吉的意思,似乎完全不感兴趣,就当对方只是来问候一下。



甲斐姬不由凝视朱寅,少年的面容在迷离灯光和缭绕茶雾下,显得有点空灵幽远。



她忽然发现,少年的神情也像一个人。



阿市。



都是时而沉静清冷,时而春风和蔼,给人一种既闲雅又飒爽的感觉,就像动与静之间一片花叶。



她放下茶杯,用闭合扇微微遮面,主动说道:



“太阁说,稚虎君儿时是在日本?是和养母在一起?那日本也算是家乡了。稚虎君这次出使日本,还想见见养母吗?若有此心,太阁愿意派人邀请。”



朱寅心中暗笑,知道虎牙利用奥诘和忍者布置的虚假情报已经发酵了。



听到甲斐姬的话,他的笑容慢慢消失,神色浮现出淡淡的缅怀和伤感,黯然说道:



“养母已经故去多年,都不知埋骨何处,午夜梦回,如在身前。”



甲斐姬也露出歉然之色,有点黯然动容的鞠躬说道:



“原来如此,真是对不起。稚虎君可还记得令堂姓名?在下可以请太阁帮稚虎君立碑纪念。”



朱寅欲言又止,神色犹豫,终于微微摇头道:



“甲斐殿和太阁的好意,在下心领了。家慈泉下有知,也会感激的。只是不必麻烦了,逝去如风烟,何用刻石念。”



竟是不愿说出养母的名字。



甲斐姬察言观色,心中“有数”。朱寅越是遮遮掩掩的不肯吐露,她心中就更是信了一分。



甲斐姬继续试探道:“听说稚虎君是大明神童,文曲星下凡转世,就是海商也都知道。当年离开日本回大明,是从何地港口出海?还想故地重游吗?”



朱寅这次没有再隐瞒,说道:“记得是从敦贺出海回国的。”



敦贺!甲斐姬眼睛一眯。



又对上了。敦贺正是在越前国,而且距离阿市当年居住的北之庄城很近,不到百里!



甲斐姬也不好再继续追问,她东扯西拉的又说了几句客气话,就站起来告辞。



朱寅送她出门,仲居和芸妓们也一起跟她离开。



等到甲斐姬等人全部离开,朱寅仍然伫立门前。他看着天上的明月,轻轻吟道:



“天守阁上日,亲见萱草眠。霜冷芳冢树,叶落第九年。”



吟完自言自语般说道:“身负使命,终不可见。”



就在门口附近的一棵树上,一个黑衣人隐身树冠,似乎和大树隐为一体,月光都无法捕捉他的形迹。



他寂然不动的潜伏,听着门前朱寅的话,屏气敛息,犹如草木。



朱寅叹息一声,转身回屋。仿佛完全不知道,忍者就在门前的大树上。



等到朱寅进屋,这忍者立刻悄无声息的离开大树,隐入夜色。



很快,这忍者就出现在甲斐姬的茶室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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