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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时,还给兵部和内阁分别上了呈文,说自己某日某时入宫觐见。



这是万历朝新立的规矩,凡文官入宫,不但需经吏部、鸿胪寺两衙门双勘,还要上奏请见。若是武官,还要兵部勘合备案。



这其实是复杂化了觐见手续,显示出万历不愿意接见外臣的心思。



在各部门忙了一上午,走完了这些繁琐的手续,朱寅才于午时三刻,身穿蟒袍赐服,乘轿来到午门。



呵呵,要见到拜金帝的龙颜,还真是不容易啊。



他在左掖门前摸出象牙腰牌和召见勘合,交给守卫宫门的值日官。负责的值日宦官虽然认识朱寅,却还是接过“文字号“的阴刻篆文牙牌,核对吏部朱批的勘合。



朱寅按照规矩,从袖中取出一两重的金锞子,笑道:“中贵人辛苦了。”



这是上百年的规矩了,名曰“路票”。从午门到云台,一共五道宫门,凡入宫觐见的外臣和命妇,都要给钱买路,所以被称为路票。



不给行不行?当然行。



可是守门的值日官就会故意刁难,各种检查不说,还会故意带错路,将你带到不该去的地方。



所以,哪怕是朱寅这种名满天下的少年新贵,也只能老老实实给钱买“路票”,不敢得罪这些没卵子的宫中大爷。



“先生走好!”午门值日官受收到金子,立刻眉开眼笑、点头哈腰的挥手放行。



四名都知监的奉事宦官在前引路,朱寅按制将牙牌换系腰间,跟着他们亦步亦趋的前进。



过了金水桥,到了皇极门,宫卫再次验过符牌,突然将鎏金的磁铁在他官帽和身上一贴,见没有吸附方才点头。



朱寅又主动脱下官帽,转过身子,以示没有兵器。



这是磁石验铁,检查入宫者有没有携带铁器利刃。当然,如果入宫者携带铜器、金银器作为兵器,也很难隐迹藏形。



走完这道程序,朱寅又取出一两金锞子的“路票”。



这才两道门,还有三道门需要“路票”,这就是雁过拔毛。



“文官自西庑入!“引路宦官的尖嗓声音响起,引着朱寅从西庑进入。



接下来,又是中极门、建极门,然后才过了三大殿,进入更加戒备森严的乾清门。



这就是所谓的云台了。



实际上,皇帝召见大臣,按道理是在外朝文华殿,或者三大殿之一的建极殿,而不应该在乾清宫。



因为乾清宫是后宫,也是皇帝的寝宫,外臣很少进入。



可因为皇帝懒惰,不想出后宫,也就直接召朱寅进入乾清宫觐见了。



朱寅刚过了乾清门,忽听前方引路宦官唱喝道:“贵人驾到,面壁回避!”。



原来是有嫔妃经过。按照礼制,外臣入宫觐见,遇见后妃车驾经过,就应该避让路边,面对宫墙回避。



朱寅立即侧身面壁而立,耳听得脚步橐橐,一队宫女环佩叮铛的掠过。也不知道是哪位嫔妃,看仪仗不是贵妃,而是一般的妃子。



不管是谁,肯定不是王恭妃。因为王恭妃被软禁在冷宫一般的景阳宫,皇帝很讨厌她,她没有能力出现在此。



等到那妃子走远,朱寅才转过身,继续前进。



这一路走来宫门森严,殿宇重重,处处显示出皇宫大内的庄严肃穆。



然而连接五道宫门都要花钱买“路票”的荒谬,又显示出一种黑色幽默,犹如荒诞的闹剧,和紫禁城的威严格格不入。



给出了最后一次买路票的金子,朱寅终于被引导到金碧辉煌的乾清宫外。



乾清门前侍卫林立,钉子般一动不动。铜龟吐出午时五刻的报时水,日晷也早过了午时。



谕旨说的觐见时间是午时八刻,那该是皇帝午睡醒来的时刻。



他提前三刻钟到了,其实正好。因为必须要提前,只能等皇帝,不能让皇帝等你。



“朱少司马,就在这跪着侯见吧。”都知监的监丞说道,“爷爷正在午休,等爷爷醒了,就能觐见了。”



朱寅取出一锭二两重的金锞子,不着痕迹的塞给监丞,“公公辛苦了。”



监丞熟练至极的笼了金子,笑道:“稚虎先生客气了,奴婢不敢当。”



转头对身边的火者道:“瞎了狗眼么?还不给稚虎先生搬锦墩来!”



小宦官领命一声,赶紧搬来一个锦墩,放在地上。



同样是跪在这里等候,有锦墩和没有锦墩,可是大不一样啊。



朱寅当即在月台东侧第三根蟠龙柱下跪,等着皇帝醒来。



国初,其实殿外侯见不用跪侯的。可是后来,除非受到特别优待的大臣或者老臣,否则一律殿外跪侯。



随即,鸿胪寺值班少卿捧着《朝仪录》走来,低声提醒:



“少司马,今日陛见,问对不得超过三刻钟,除非陛下挽留。少司马可记住了?”



朱寅点头道:“记住了,谢少卿。”



鸿胪少卿立刻在《朝仪录》上记载,某年某时某刻,某人觐见皇帝陛下。



然而,朱寅一跪就跪了半个时辰,眼见日晷到了未时二刻。



可是皇帝一直没有召见!这都超出时间一刻多钟了。



就是鸿胪寺少卿,都有点傻眼了。



“陛下还没有醒么?”鸿胪寺少卿忍不住问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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