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婆子说道:



“那么说,今冬比去年还要冷了?听说村社里的神鸦,今年特别多啊。”



又有个挑着重阳糕的汉子说道:



“谁知道呢。今年正月十五月亮发红。正月十五月发红,朝中必定出奸雄。听说,上天要示警,要有大灾啊。”



朱寅闻言,不禁一笑。



朝阳爬过卢师山时,众人终于到了西山脚。



仰头望去,但见香炉峰裹在璀璨云霞里,半山腰的碧云寺飞檐挑破了一片枫林。



“咚—咚—”



苍音龙钟般的晨钟声,惊起一群寒鸦,扑棱棱飞起,掠过铺满黄栌叶的山涧。



几只神鸦羽毛悠悠落下,顿时引起几个游客的争夺。



“这是我的羽毛!”



“球!明明是我的羽毛!”



行至半山亭处,几个身穿道袍的致仕老翁正围坐石桌斗茶。紫砂壶里翻腾的却是菊花瓣,混着枸杞、陈皮,茶香裹着药香。



悠闲的像是神仙。



晨雾未散,山径石阶上已覆满火红的枫叶,也落满了那座坍了檐角的辽代小庙。



山腰处几株老柿树,灯笼似的果子坠在枯枝间,倒比红叶更灼人眼。



此处景色极佳,附近不少人都在歇脚。



傍边几个闲人正在争论。其中一人道:“要说西山红叶之冠,当属樱桃沟的鸡爪槭!”



另一人赶紧摇头:“不然!以我看,卧佛寺后那株百年黄栌才是真绝!”



忽然不知哪一家的奴婢,指着石阶惊呼:



“夫人快看!这石缝里的红叶,倒像是把胭脂揉进了青玉板呢,可惜丹青画它不得。”



而那软轿中的贵妇人,似乎远没有自己的奴婢风雅,声音在轿中不耐烦的说道:



“小蹄子聒噪!少说这些有的没的!快去将几把铜子,买它几块重阳糕来!老身饿的很了!”



忽然不知道哪家贵人的奴仆说道:



“听闻稚虎先生今日,也来了西山过重九,不知道稚虎先生在哪辆轿中,真想一睹风采啊。”



立刻有人呵斥道:“稚虎先生是天大的贵人,也是你轻易可见的么?惊扰了贵人,仔细你的皮!”



又有人道:“听马师婆说,稚虎先生的府上,还出了一位小神仙哩,乖乖了不得,说是什么小医仙,四百多年前在北海修道…”



“真的么?这么邪乎?”



“千真万确!我也听说了。说是药师菩萨本尊…”



“不对!不是药师菩萨本尊,是其转世灵童。因为她说,前尘尽忘,是名清尘。”



“嗳,说来真是了不得啊,稚虎先生是文曲星君转世,他那小姨子,又是药师菩萨转世灵童,还有快过门的采薇娘子,据说也是观音大士的转世灵童,一家三个神仙,这…”



“这有什么奇怪的?神仙和神仙一起,再正常不过!你们不知道吧,听说稚虎先生那条黑狗,也是不一般。有人曾经看到那条狗,真是神了。其他狗子见到它,就像老鼠见到猫。”



“你的意思是说,稚虎先生的狗也不简单?”



“废话!你说呢?那狗肯定不是凡狗,可能就是二郎真君的那条。”



“扯淡!二郎神的狗,怎么会跟着文曲星君?”



“这谁知道?或许是二郎真君借给文曲星君的呢?”



“这也能借!?”



“说不准。”



牛车之中,宁清尘听到这些话,忍不住嗤嗤笑起来。



朱寅也感到有点尴尬。



正在两人得意间,忽听一个大人物般的声音呵斥道:



“你们这些愚夫庸人,乱嚼什么蛆!什么一家神仙,真是胡言乱语!就算他朱寅一家都是神仙下凡又如何?那也是皇家的臣子,是皇上的臣子!他也要老老实实的尽人臣本分!也是血肉之躯!”



这声音听着十分熟悉,朱寅立刻听出来,正是郑国望的声音。



众人顿时噤若寒蝉。



另一个郑家帮闲说道:“听说这西山某处,还有朱稚虎的生祠,真是岂有此理!想不到这北京城外,就有愚民!真不配在这天子脚下!”



又一个帮闲笑道:“什么朱家连狗都不凡,真是笑死人,这都吹到天上去了!再吹他家的公鸡不凡,也就凑齐了鸡犬升天!呵呵,你们说他的狗不凡,难道那狗被打死了吃肉,狗肉更香么?”



郑国望却呵斥道:“好了,你们两个也别说了,朱稚虎还不是你们能编排的。那条狗,你们千万不要打注意!哼。”



牛车之中,朱寅的笑容也寡淡下来。宁清尘也冷哼一声。



就是脚下盘着的小黑,似乎也听懂了,立刻目光不善的支棱起耳朵。



众人继续前进,待登顶鬼见愁时,日已近午。很多人下了轿子,斟了菊花酒,铺开垫子,取出蒲团,准备就着山色先喝几杯。



朱寅也下了牛车,带着宁清尘,低调的背对着大道,坐在一棵古树下,也准备喝酒吃糕。



忽见崖边老松下有位拄杖道人,正将茱萸枝系在经幡上。幡布被山风鼓起时,与红叶、松针交相辉映,恍如一幅活了的《秋山行旅图》。



那道人见到朱寅,飒然一笑,掐了一个道诀:



“稚虎先生此来,西山当增三分秋色。”



“哦?”朱寅微微一笑,拱手道:“道长见过在下?”



“贫道未曾见过稚虎先生。”道人微笑,袖口露出一本《南华经》。



“贫道年年今日在此,这西山原是一叶一菩提。稚虎先生却是一株菩提树。一棵菩提树,胜却满山红。闻之贵人来,静候在此松。”



朱寅闻言微微一笑,也不点破。



那道人忽然看向宁清尘,肃然行礼,“贫道真明,见过道友。”



然后高深莫测的微笑道:“北海故人,可还记得贫道么?”



ps:这道人是怎么回事?



(本章完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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