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乡试名额的资格。



朱寅年纪太小,又是新生。他要得到明年的乡试名额,必然要跳级。



如此一来,就会有很多人不服气,认为国子监徇私,吃相太难看,公然破坏朝廷抡才大典。



怎么办?为了平息舆论,就只能让朱寅的神童之名,传遍整个国子监。



有神童的名头罩着,朱寅就算一年之内跳级到率正堂,拿到八个积分,获取乡试名额,那谁也没话说。



人家是神童,为什么不能?你不服气,你怎么不是神童?



神童是什么?是祥瑞!



王瑞芳忽然对一个少年使了个眼色,那少年立刻拱手说道:



“周师,李师,学生董释,想不到此诗是朱寅所作,可见朱师弟真是神童。朱师弟年仅十岁,若能当场命题赋诗,那就更是一段佳话,即便不能名至实归,也必将名声鹊起。”



“王师弟已有神童之誉,若是再加上朱师弟,那岂不是一时瑜亮?如此,便是我南雍的祥瑞了。”



此人名叫董释,是王瑞芳的同窗好友,虽然年纪比王瑞芳大两岁,却向来趋炎附势,唯王瑞芳马首是瞻。



他出身华亭董氏,乃是松江大族。其叔董其昌,向来趋附王氏,两家算是世交。



王瑞芳和董释等人都是年少机敏,哪里还不知道,周博士和李助教捧朱寅的用意?



必然是想争夺乡试名额了。关系到切身利益,他们哪里还会轻易放过?



周博士和李助教听到董释的话,不约而同的暗道:董释啊董释,你可真是不懂事啊。



可董释这番话,虽是皮里阳秋,居心不良,却又说的滴水不漏,无可挑剔。



王瑞芳微微一笑。董释是个懂事的啊。



周博士当然没有那么容易上套,姜是老的辣,他不动声色的看向王瑞芳,蔼然笑道:



“是了,王瑞芳虽然比朱寅大了三岁,却也有神童之名,实属难得。也罢,王瑞芳便咏诗一首,五言八韵,就以赋得国子监为题。”



“你年长三岁,你就率先咏来。朱寅后咏。如何?”



这的确很公平。



周博士相信,朱寅一定能有佳作。至于王瑞芳,有佳作也正常。



王瑞芳闻言心中一喜。



他对于诗词之道向来比较自信,今日当着周博士的面作诗,势必要扬扬自己神童的名头。



“诺!学生领命!”王瑞芳行礼受考,他思索一会,神态潇洒的踱步而出,慢慢连踱七步。



就在第七步落脚,就恰到时机的开口说道:“《赋得国子监》!”



随即吟道:



余贤何处寻,遗珠在此间。



悠悠鸡鸣寺,巍巍国子监。



梵音唱明月,书声诵晓天。



国朝盛世在,南雍生紫烟。



王瑞芳吟完,衣袖一抖,拱手作揖道:“学生献丑,谨受吾师指正。”



同窗们听到这首诗,大多点头赞赏,面露敬佩之色。



王瑞芳年仅十三,这么快就当场赋出这首诗,实属难得啊。



周博士和李助教对视一眼,都是神色玩味。



这首诗还算可以,以王瑞芳十三岁的年纪而论,的确无可挑剔。



可惜的是,这是一首歌颂太平的应制之作,虽然工整典雅,可意境却差了,诗品就庸俗起来。



满诗都是天下太平,野无遗贤之意。



所谓诗咏志也。看王生之诗,就知道王瑞芳的仕途之心,有多么热切。



这种挑不出毛病、四平八稳、中规中矩的应制体诗,两人都不想评价,只是微笑着点点头。



周博士等人又期待的看向朱寅,却见朱寅顶着一对小小的角髻,小大人般的施礼道:



“学生献丑,《赋得国子监》。”



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古槐树,再次用舞台朗诵的表演腔调,也就是别人误以为的洛下书生咏吟诵道:



南监古槐树,遥为吴时栽。



辟雍对晋月,泮宫望梁台。



穆穆彝伦下,曾是玉辂来。



同绕珍珠水,不见六朝哀。



此诗一出,霎时间整个课堂一片寂静。王瑞芳的眸子,慢慢变成一片灰色。



“好!”周博士忍不住击掌,目中满是激赏之色,“十岁稚子,能发此苍音之语,诚神童也!”



李助教也不禁赞叹道:“怀古之叹,叹今之伤,忧思婉转,沉郁清白,余韵悠长,有正始之风啊。稚虎,难为你了。”



“难怪周博士说你有魏晋风度,诚如是也。”



除了两位老师,很多有水平的监生,也不禁点头称是,更不敢孩视朱寅了。



朱寅这首诗,他们不是完全写不出来,可是朱寅只有十岁啊。



还是临场发挥,立时而就。



这首诗好在哪里?好就好在一个忧字。将南雍的时空变幻,历史兴衰,说的忧思沉郁,借古讽今,又全无怨气。



诗句婉转曲怀,却又不故作隐晦艰深,而是恰到好处。也就是李助教评点的“沉郁清白”。



相比歌颂太平盛世的王生,朱生的诗格,明显高了一个档次。



优劣立判,高下立见。



就是王瑞芳自己,也忍不住两拳紧握。



他输了!



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,朱寅的这首比自己的好。但他不觉得朱寅比自己强,只是立意取巧而已。



可恶啊。



朱寅听到众人的赞扬,环环作揖行礼,波澜不惊的说道:



“两位师长,诸位砚兄,实在是谬赞了。朱寅愧不敢当!再则,诗词终究是小道,何足挂齿?我辈到底还是科举制艺为先。这八股正途,科举制艺,才是我来南雍之志。”



一番话,说的四平八稳,面面俱到。



众人闻言,不禁相视而笑。



这哪里是十岁稚子?那也太早慧了,分明是科场油子。



周博士四顾笑道:“老夫说什么来着?这还不是神童么?稚虎才思敏捷,冰雪聪明。诗写的好,八股制艺也差不到哪里去。”



众人闻言都是点头,一时间忘记了王瑞芳的诗。



他们甚至忘了,两位师长都没有点评王瑞芳的诗。



王瑞芳不甘之下,又对董释使了个眼色。



董释想了想,忽然鬼使神差的说道:



“朱师弟此诗,好是好的。以师弟年纪,的确难得。可是朱师弟对朝廷对皇上心怀牢骚,终究不妥啊。”



他没有说心怀怨望,却说“心怀牢骚”,也算是刻毒了。



周博士咳嗽一声,肃然道:“什么心怀牢骚?满嘴胡言乱语,荒谬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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