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儿铭感五内,终身不忘。”



谁都知道,一个科场成功人士的经验是多么重要。



庄廷谏三次参加乡试,最终高中,这其中付出的心血可想而知。



这些科场心得,对朱寅这种新人非常重要。



庄廷谏道:“无须谢我。你拿回去好生揣摩,七年后必中的。”



庄姝见到父亲将总结的科场心得都送给朱寅了,心中很是高兴。



若是朱寅能科场得意,进入官场,自己又能嫁他为妻,那自己就有机会成为诰命夫人,夫贵妻荣了。



到那时,大姐还敢在自己面前显摆大姐夫少年得志么?



大姐夫二十岁中举,的确是青年才俊,却被大姐吹到天上,真是令人气恼。



这还没中进士呢。中了进士,大姐还不更加得意?



不过,要不要让稚虎当自己的夫婿,也不能急在一时。起码要看看,他中举的把握到底有多大。



至于他那个童养媳宁大脚…呵呵,莫说还没有成亲,就算成亲了,到时也可以休掉。



一个失怙失恃的大脚孤女,和自己争?争的过么?



稚虎不能成器便罢,若能成器,宁大脚就一边凉快去吧。



庄廷谏又道:“田公也很赏识你。但朝廷的赏格,却是要走流程,没有几个月工夫,想都别想。老夫估计,怎么也要到明年开春。”



朱寅笑道:“孩儿不在乎这个,为朝廷立功,乃是男儿本分,谈何受赏?”



他知道,什么事情一旦在官方走流程,那势必需要一个很长的时间。



历史上,斩获倭寇、鞑靼、建奴首级的赏格,往往半年才能发下来。迁延日久,让将士生怨。



甚至等到赏格发下来,立功将士已经战死沙场了。



海瑞那边承诺的赏格都没有下来呢。



庄廷谏摇头:“你这稚子,就是滑头,口不对心,少了三分君子的厚道。”



庄姝闻言眼睛一弯。她可不喜欢什么方正君子,她就喜欢稚虎这样的“小滑头”。



当然,前提是稚虎能够科场扬名,不然一切休谈。



朱寅和庄廷谏又聊了一会儿,就拿了笔记,告辞离去。



庄姝和唐蓉一直送他出门。



唐蓉心中有数,知道庄家父女有体己话说,就没有再进入书房。



庄廷谏见书房中只有父女二人,遂开口说道:



“姝儿,你自小极有主意,老夫也向来宠溺你,不忍干涉你的事。就是父母做主的婚事,我也由着你。可你想好了,真不要爹和稚虎说明白?”



所谓说明白,当然是立刻派媒人去说媒,先把婚事定下来。



他喝了一口茶,沉吟着说道:



“朱寅这孩子,是少见的神童。当然,自古神童未必科场得意。但就算他科场失意,此生也必有一番作为。即便做不了官,也能混个富家翁。这个眼力,爹还是有的。”



“趁着他还小,还没有发迹,寻个冰人去做伐,婚事就定了。”



“可要是继续等下去,怕是会被人捷足先登,或者夜长梦多,到那时便都迟了。”



庄姝很有主见的说道:“女儿想过了。诚如爹爹所言,自古神童,多有科场失意之人。女儿虽然年幼,却知科举做官,光靠才智还不够,福缘命数也不可或缺。”



“便说那徐文长,九岁就绝顶聪明,出口成章,也是个有名的神童,才气纵横,天下皆知。结果呢?到底没能中举,听说如今贫困潦倒,妻离子散,以卖画为生。”



“稚虎虽是神童,比之当年徐渭如何?管他神童仙童,考不中举人就是凡童,又何足道哉?”



“婚嫁乃终身大事,关系到此生荣辱富贵,孩儿焉能不慎之又慎?若是嫁个徐渭般仕途无望的神童,岂不是悔之晚矣?”



庄廷谏闻言喟然叹息道:“姝儿啊,你如此老成理智,爹不用担心你。可是你…你这心思,终究过于势利了。”



庄姝笑道:“女儿就算心思势利了些,却能保证不会犯错。宁愿错过,不能犯错。”



“宁愿错过,不能犯错。”庄廷谏琢磨着十岁稚女的话,苦笑一声,“你小小年纪,难得如此冷静,可惜不是男儿。也罢,既然你主意已决,爹就不多事了。”



庄廷谏本来要借此机会,让媒人去说合,想必朱寅应该求之不得。至于宁采薇,做个妾室也不算委屈。



可是女儿虽然属意朱寅,却又怕下注太早看错了人,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,非要等一等,看一看,一点也不愿赌。



四娘心气太高,想嫁个前程似锦的举人、进士,就是神童她也不会轻易将就。



………



不提庄家父女,却说朱寅出了县衙,忽然有点忐忑不安。



他也不傻,哪里看不出庄家父女对自己的不同?



明显就有说亲的意思。



庄姝那小丫头虽然年幼,却一肚子心眼,她对自己有企图。



不会吧,不会吧,不会很快就有媒人杀到自己家吧?



虽然拒绝是肯定的,可如此一来就得罪庄家了。



朱寅不禁体谅到了唐僧的难处。



表现的太优秀,这么小就有女妖怪惦记了。



“阿嚏!”忽然朱寅打了个喷嚏,不由摸摸鼻子,“谁在说我?”



他回到牌楼大街的瑱玉阁二楼客厅,发现宁采薇正在接待一个形容落拓的中年男子。



“杨先生,我知道你是夫子庙最被埋没的画师。你画的画太逼真,他们说你的画没有意境,不登大雅之堂,此言大谬。”



“这写实画派,也应该有一席之地,怎么能说不上台面?今日找杨先生来,当然要仰仗先生笔力。”



宁采薇一板一眼的说道,让对面的杨先生很是惊奇,这么年幼的女子,怎么小大人似的如此老练?



朱寅在傍边的杌子上坐下,自顾自倒了一杯茶,对杨先生笑着点头致意。



杨先生又愣了一下。



这男童举手投足,也是十分练达,不像个普通稚子。



朱寅知道,华夏古代画坛,素来有善于仿真技法的写实画派。



他们画的人物之逼真,毫不逊色西方的素描技法,所谓“如镜取影,妙得神情”。



只是,华夏画以意境为上,神似为高,对写实画技不屑一顾。



所以擅长写实画技的画家,就沦为画工画匠,不为写意的文人画家所重视。



这个杨画师,写实画技能画的栩栩如生,却生活困顿,落拓半生,为时人所轻。



宁采薇请来这个夫子庙技法最好的写实派“画匠”,当然是想做平面广告。



无论是宣传翡翠、糖果,都需要很逼真的宣传画。在古代没有摄像技术的情况下,只能靠写实派画家了。



她亲自给杨画师斟茶,笑道:



“我想聘请先生,为宁寅商社的专用画师,每月固定薪资五两。每一幅画,还有一两到五两不等的奖励,每逢年节,还有赏钱…”



什么?杨画师简直不敢相信,还有这么好的事。



这是天下掉馅饼?难道时来运转了?



想到家中嗷嗷待哺的妻儿,想到亲戚朋友的嗤笑,他想都不想的说道:“在下愿意效劳,愿意效劳…”



宁采薇却是打住了话题,拿捏了一下,然后在对方忐忑之中老神在在的说道:“杨先生先别急着答应啊,我也是有条件的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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