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>
女子没有不关心八卦的,包括对自己的八卦。宁采薇也不例外,问道:



“嫂嫂请说,我不会介意。”



赵婵苦笑道:“他们已经给你起了外号,叫…宁大脚。你们搬来没几天,这外号已经传开了。”



什么?宁大脚?



宁采薇和朱寅面面相觑,都是风中凌乱。



你们真是热情厚道的好邻居啊,这才几天,就送了宁大脚的绰号?



宁采薇心里有点堵挺,她想骂出来,却终究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。



“呵呵,宁大脚就宁大脚,随便他们说去吧。”



赵婵道:“奴家对有些人说,不要对人家小姑娘评头论足,不厚道。可那些人也听不进去。”



“以奴家说,你是小公子的童养媳,他自己都不嫌弃,有什么打紧?裹脚太疼了,奴家当年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。只要有个好归宿,不裹也好。”



宁采薇忍不住问道:“他们叫我宁大脚,可村里肯定也有其他人没裹脚,总不能都这么起绰号吧?”



赵婵解释道:“本乡妇人绝大多数,多多少少都裹过脚,只是三寸金莲不多。多是四寸银莲。即便少数超过四寸,那也不太大,总算裹过。”



“完全没有裹脚的,只有孤女、残疾、尼姑、道姑、丐女、轿女、戏子、女医、乐女、女奴、船女等人。”



“可妹妹你,显然不属这些,又是外来户,也就格外引人注意,宁大脚的帽子就给你扣上了。”



“本村是大村,人多口碎,鱼龙混杂。大多数乡亲还是厚道的,可也有不少尖酸刻薄的腌臜无赖,惯会损人颜面,拉踩起哄,唯恐天下不乱。”



“这种人就算当面呼你为宁大脚,也毫不奇怪。你也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,不然他们只会更来劲。”



“真就是羊角葱靠南墙——老辣已定。”



宁采薇点头相谢道:“多亏嫂子提醒。小妹心里有数了,要是他们这么叫我,我就置之不理。”



赵婵很会安慰人,笑道:



“奴家见妹妹倒像是个爱习武的,却是个巾帼女杰的样子,一双天足英姿飒爽,有何不好?”



“若是天下女儿都像妹妹,那些骚鞑子都不敢南下牧马了呢。”



“都像我等这些三寸小脚,鞑子来了都逃不远。”



朱寅听到这里,不禁想到了一个叫瞿思九的人。



瞿思九上疏万历,言蒙古屡次南下犯边,是因为塞外没有小脚美女。



只要送给鞑虏大批裹脚女子,柳腰莲步,娇弱可怜,必定会让北虏沉湎其中,消磨凶悍之性。



瞿思九的建议,居然被认真讨论。



明朝士大夫言“缠足必三寸”。就算不是三寸金莲,起码也要是四寸银莲。



晚明后妃都是小脚美人。比如田贵妃的脚‘三寸雀头,娇小可爱’。



瞿思九的惊人之论,也就不足为奇了。



赵婵又道:“赛脚会后的第二天,就是秋社社戏。再过几日,秋收就完工了。稻子进了仓,就该祭社唱戏。”



“你们初来乍到,到时一定要去看秋日祭社戏。今天年景好,谷子打的多,大伙高兴,社戏要唱两天呢。”



“要是舍得使钱,就要先找里长,买了靠前的板凳,社戏才看的过瘾。”



朱寅和宁采薇听到还要举行社戏,不约而同的想起鲁迅先生的小说《社戏》。



两人不禁心生期待。



明朝的秋社大戏,一定很热闹吧?



赵婵又坐了一会儿,说了一些村里的新闻旧事,算是让朱寅和宁采薇熟悉乡情。



她说到了本乡三家高门大户。



第一家是东里张家,是本乡如今唯一的进士家族,家主在河南做着四品知府,儿子也是举人。



张老爷就算回乡扫墓,也是能和本县父母官直接说话的人。



张家有良田万亩,附近好几个大庄园,家里牛马成群,奴婢成行。



还有海船出海,赚的银子海了。



这是最不能得罪的。



第二家是西里王家。王家是举人之家,家主就在南京做官,本县八品主簿!



就是张老爷回乡,也要和王老爷平礼相见,因为王老爷是本县现管。



王家虽然只有三千多亩地,可是在南京城里的商铺却很多,光是城里店铺雇佣的伙计,就有好几百人。同样家大业大。



这西里王,也不能得罪。



再就是南里刘家。刘家曾经出过进士,做过知州的。虽然那进士老爷死了十几年,可刘家也有良田五千亩,在镇上有一条街的生意。



这三家本县顶级豪绅,乡中歌谣说:“东里张,金满仓。西里王,银满仓。南里的刘家玉满缸。”



本乡一千几百户,近半是这三家豪门的佃户。



这三家大户,得罪了任何一家,都是了不得的祸事。



朱寅问道:“方家呢?出过皇后的那家。”



“方家?”赵婵摇头,“早就没落了。听说当今皇帝不喜欢方家,官吏变着法子作践。”



“当年,方家的确是本乡第一高门,皇后的娘家啊,家里可是有爵位的。”



“可方皇后死了几十年,方家已经没落的不成样子了。比起我家,甚至不如。”



“什么?”朱寅都不敢信,方家居然混得都不如寒门了。



赵婵又坐了一会儿,就告辞离开。



宁采薇等她一走,终于忍无可忍的骂道:



“要是让我知道,谁最先给我取的绰号,我就要他好看!”



朱寅张张嘴,忽然说道:“我刚才观察赵婵的表情,发现她欲言又止,好像是…不光有人编排你,还有人编排我。”



“只是编排我的话很难听,她不好意思说。”



宁采薇皱眉道:“编排你什么?”



朱寅笑道:“我们去周围转转,说不定能听到指桑骂槐的话。”



当下两人一起出门,在周围左邻右舍转了一圈。



经过一个晒谷场时,果然听到有人阴阳怪气、语气可疑的笑骂道:



“哪里来的贼囚根子!惯会雌饭的小东西!”



朱寅一看,只见附近一群闲汉,正在磨坊里赌钱,可是目光却有意无意的扫了自己一眼。



显然是在对自己指桑骂槐了。



这些人,一看就是那种喜欢没事找事、惯会寻衅滋事的地痞流氓。



宁采薇低声问道:“贼囚根子我懂,但什么是雌饭?”



“雌饭…”朱寅神色诡异,“呃,就是吃软饭。”



宁采薇正要说话,忽然磨坊中一个嗤笑声说道:



“宁大脚来了,哈哈!”



ps:之所以两章合一,是为了冲均订。大章节六七千字啊,还少?唉……



蟹蟹,晚安。这章是日常,可能大家不喜欢。



(本章完)



((3/3)

章节目录

嫡明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戈昔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戈昔并收藏嫡明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