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那处布满灰尘与蛛网的落脚处,是于凌精心挑的。



那一片巷子密如蛛网,七拐八绕,每条巷子里,歪歪扭扭的草棚子几乎是一个挤着一个搭的。只要不挨着别家门,也没人管。



恰好二井巷是条死胡同,赁下最靠里的屋子时,李婶多给了一半的钱,让房东划拉出一块空地给她,说要浆洗熬煮用。



草棚子自有一套规矩——



讲究先来后到,谁抢到占住便算谁的。挂上自家缝补的、有特色的破布,便算是宣告领地占有。



她们一进巷子,直奔自家搭好的棚子里,扔掉蒙面的黑布,再顺势套上一件早就备好的麻布衣,头发随便盘起,插根路边捡的树枝。再将布兜子放在备好的包袱里,卷成襁褓状。



二人扮作抱孩子的妇人,出了棚子直往人堆里钻,三拐两拐就没入人群里。



绕过几条纵横交叉的巷子,重新雇辆驴车直奔城南,那会估摸跟踪的人还没钻出二井巷呢。



在文庙边的面摊上用过一碗素面,李婶顺路去匠铺买了把夹剪。



一到家就用粗木棍将院门闩死,再把窗户关得严丝合缝,用粗布细细遮住,只留下顶部还能渗进一丝光。



李婶不让于凌动手,将她按在条凳上休息,转身去隔壁灶屋烧了两大桶热水,兑好试过水温,就将于凌赶去灶屋沐浴。



“看你一身汗,这些日子都没好好休息过,快去洗洗。”



于凌洗完,裹着棉布头巾推门进来,就见李婶坐在小杌子上,点了盏油灯,正“咔咔”剪银锭子。



白花花的银锭子一堆,散碎银子一堆,昏黄的烛光被银光全然压住。



屋内银光闪闪,窗外银白的月光被挡住,进不进来,无关紧要。



李婶手上不停,碎银一块块落下:“凌姐儿,婶子给你绞干头发?”



“已经快干了,这两日天热。”于凌半蹲下,捡了一块碎银子,对着烛火照了照,成色崭新,冷光四射。



“剪碎了方便藏,这一锭拿出门太过扎眼。”李婶剪好一小堆,伸手拿过一个提前缝好的布带,将碎银悉数装进去,再扎紧袋口。



抬眼瞧着身边洗干净的少女,李婶眯眼笑:“咱们凌姐儿,又白又水灵,婶子瞧着你白得发光,比这银子都亮。”



于凌从小就好看,像山里汩汩的清泉,湖里脆脆的嫩藕,晨露润湿的山茶,春风拂起的桃花。



看久了,李婶觉得自个眼睛都被养润了。



于凌抿嘴,在长桌前坐下:“婶子,银子您带走,明日就离开武康县吧。去湖州府也成,去杭州也成,都是风景好的地方,养老最舒适不过。您就一人,塞点银子便能过关卡入城。”



李婶一惊,手里的夹剪停住,抬头看向于凌,少女温柔地看着她,像极了女儿看她的眼神。



李婶心头发慌:“我不走。”



她左右摇头,坚定拒绝:“我绝不会走,我不能留你一人。”



于凌眼角酸酸的,涩得好似抹了蒜汁,轻轻摇头:“那日我独自上山就行。安平山我爬了十几年,哪里有岔路和陡坡一清二楚。婶子还信不过我吗?”



“您先去湖州府安顿,待我这边事了,我再去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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