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天残红勉强苟延片刻,终被沉靛与灰白天光尽数吞尽。空气里缠满焦木糊味,混着驿站牲口棚草料、马粪灼烧后的怪异浊气,黏腻粘在众人衣襟口鼻,挥之不散。



平安驿的火势,经禁军与驿役拼死扑救,待到天光微熹才算勉强压下。火舌没窜进主院厢房,可整间柴房连同相邻两座杂物库,早已烧成焦黑断壁残垣,几缕青烟有气无力往上飘,像濒死者最后的喘息。



晨曦浸着寒气,高福面色比深夜还要沉。眼下乌青浓重,双唇抿成僵硬一线,靛蓝太监服沾满灰烬,皱巴巴贴在身上。他立在萧景珩暂住的厢房门外,耳房里断断续续飘出压抑咳嗽、带着戾气的呵斥。



“混账东西!差事是怎么当的?若烧了本王卷宗行李,耽误父皇交办要务,你们几颗脑袋够斩?”



“咳咳……这烟熏得本王头痛!高福!滚进来!”



声音嘶哑,裹着惊魂未定的颤意,还有久居上位与生俱来的骄纵不耐。



高福理平衣襟,深吸一口混着焦糊与晨露冷意的空气,推门入内。



房内烟尘更重,窗子大开,灰白晨光涌进来,满地狼藉一览无余。桌上茶盏倾翻,水渍漫延半案;床榻被褥揉作一团;脚边铜盆盛着半盆浑水洗脸水,水面浮满细碎灰烬。



“萧景珩”坐在床沿,只着中衣,外袍随意搭在肩头。脸颊手背残留未擦净的烟灰,东一道西一道,几缕乱发散在额前。亲随正拿湿布巾替他擦脸,他一边吸气蹙眉,眼底怒气之下,真切藏着几分后怕。



见高福进门,他猛地站起身,起身太急踉跄半步,伸手指向高福鼻尖厉声斥责:“高福!这就是你口中稳妥护送?驿站安防形同虚设!柴房重地竟无一人值守!若非本王身边人机警,昨夜岂不是要活活烧死在这破驿站!”



情绪激荡,胸口剧烈起伏,惊惧与怒火烧得他面颊通红,指尖几乎戳到高福眉心。



高福眼皮垂落,目光却如细密梳篦,扫过他眉梢焦躁、指尖细微颤栗、说话时下意识吞咽的小动作,一寸不落。



确是九皇子无疑。



言谈腔调、受了委屈便肆意迁怒的纨绔性子、对下人天然的颐指气使,尽数贴合往日模样。昨夜乱局里,他亲眼见这位皇子衣襟沾血、满身烟灰被人搀扶出来,惊魂未定又怒火攻心,此刻这般反应,情理之中,挑不出半点破绽。



“殿下息怒,奴婢万死难辞其咎。”高福深深躬身,语调平稳恭顺,藏着遭主子斥责后的隐忍麻木,“皆是驿站守卫渎职,奴婢已下令彻查,涉事管事杂役尽数拘押,待查清是疏忽失职还是蓄意谋害,定严惩不贷。殿下洪福齐天仅受虚惊,随行大夫已备好,稍后便入内为殿下安神把脉。”



“把脉安神?本王现在就要走!”“萧景珩”一把将湿布巾掼进铜盆,水花四溅,“这地方满是晦气!高福传我令,即刻启程,一刻都不多留!看着这片焦黑断壁,本王心头发慌!”



“此刻便动身?”高福微微抬眼,眼底掠过一丝探询,“天色尚早,不如先用过早膳,略作休整……”



“休整个屁!”“萧景珩”粗暴打断,声调陡然尖利,满是少年任性,“受了惊吓睡不着也吃不下!现在就走,立刻安排,一炷香内车驾必须动身!误了时辰,唯你是问!”



说罢他猛地转身背对高福,肩头仍微微起伏,怒气半点未消。



高福望着他单薄僵直的背影,满心怒火、急于逃离的慌乱,全然是受惊骄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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