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有狱卒提灯擦肩而过,惨白灯火映出麻木呆滞的面孔,如同地府引路阴差。



最底层地牢深埋地下,阴冷更甚。



厚重铁门一道接一道开启,刺耳金属摩擦声撕破死寂。



穿过最后一重牢门,萧景珩终于看见赵延。



眼前之人几乎面目全非。



昔日权倾朝野、雍容华贵的赵国公,此刻蜷缩在发霉稻草堆角落,单薄囚衣裹着枯槁身躯,披头散发满身污垢。面颊凹陷颧骨突兀,眼窝乌青,皮肤泛着死寂灰败,一身生气仿佛被尽数抽干。



手脚扣着沉重镣铐,稍有动弹便是哗啦锁链声响。



最骇人的是双眼,往日盛满野心狡诈的眸子,此刻浑浊呆滞,瞳孔深处只剩茫然与痴傻般的恐惧。



铁门响动,他只神经质瑟缩一下,头埋得更深,喉咙嗬嗬作响,吐不出完整字句。



皇帝立在牢门外,居高临下注视昔日心腹,神色淡漠,如同审视一件待处置的货物。



“赵延,抬头。”



帝王声线不高,却响彻整间囚室。



赵延如遭鞭笞,浑身巨颤,耗尽气力缓缓抬首。涣散目光辨认许久,才聚焦在帝王身上,浑浊眼底瞬间炸开极致恐惧,身躯抖得如同秋风残叶。


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罪臣……罪臣……”牙齿打颤,言语支离破碎。



“朕问你。”帝王微微俯身,语气如同寻常理政问询,“这些年你借祭祀祥瑞巧立名目,搜刮各地金银几何?江南盐税截留多少?西北军需克扣几成?依附你的官员,逢年过节冰敬炭敬合计多少?”



萧景珩立在帝王身后,一股寒意自足底直冲天灵。



父皇果然开口审问,可问的全是贪腐结党、钱粮克扣的俗务!



关于天演组织核心、世界之种、祭祀真相、龙脉与观星台的关联,半句未提。



这根本不是审讯,是专门演给他萧景珩看的戏!



意在试探他对天演秘辛知晓深浅:倘若自己流露出半分对神迹、世界之种的好奇,等待他的绝不会是试探,而是彻底清洗。



同时亦是赤裸裸警示:赵延这枚棋子尚且还有利用价值,可供问询、背锅、充当诱饵;你萧景珩若拿捏不好分寸、证明不了自身用处,从可用棋子沦为弃子,不过帝王一念之间。



赵延早已被酷刑恐惧逼至精神崩溃,只颠三倒四交代细碎琐事,毫无条理重点。



皇帝时不时冷声追问数额人名,当真只盯着贪腐蛀案不放。



这场戏逼真又残酷。



萧景珩袖中双拳紧握,指甲掐入掌心,刺痛勉强维持清醒冷静。



他垂眸盯着湿冷石板,听着帝王审问与赵延哀嚎,面上只维持着混杂愤慨、厌恶,以及对逆臣下场理所应当的漠然。



不知过了多久,帝王似对这场表演失了耐心,不耐于赵延混乱的供词。



最后淡淡瞥了一眼牢中发抖的罪人,转身对萧景珩道:“看清楚了?这便是蛀虫的下场。只是朝堂之上,这般蛀虫,绝非赵延一人。”



迈步离开阴冷地牢,萧景珩默默紧随其后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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