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醉仙楼还浸在薄雾里,四下一片静谧,连堂前的灯笼都垂着未醒的光影,唯有淡淡的茶香萦绕在空荡的大堂中,透着几分晨间的清寂。



可这份宁静,转瞬便被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彻底打碎。



来人一身玄铁甲胄,甲片上还不停滴着冰冷的水珠,边缘挂着几缕墨绿色的水草,河底淤泥的腥湿气混杂着水汽,随着他的脚步弥漫开来。那张素来刚毅、饱经沙场风霜的国字脸,此刻惨白如纸,嘴唇冻得发紫,浑身湿透,活脱脱像是刚从冰冷的河水里捞出来的溺死鬼,往日里统领千军的威严荡然无存,只剩极致的狼狈与绝望。



“殿下!”



看清堂中伫立的萧景珩,铁威像是漂泊许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港湾,双目瞬间赤红,膝盖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。坚硬的膝甲与地面相撞,发出一声沉闷而刺耳的巨响,这声响如同重锤,狠狠砸破了醉仙楼的寂静,也狠狠砸在了萧景珩的心头,让他心尖骤然一紧。



“铁威?”萧景珩脸色骤变,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,触手只觉一片冰冷湿滑,甲胄的寒气透过指尖直钻骨髓,“你怎会这般模样?究竟发生了何事!”



铁威是他一手提拔的旧部,忠心耿耿,此次更是被委以押运三万石军粮的重任,这可是关乎边境守军生计、牵扯朝堂局势的大事,如今他这般狼狈出现,定然是出了弥天大祸。



铁威紧紧攥着萧景珩的衣袖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,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泪般的绝望与不甘:“殿下,末将有负圣恩,更有负殿下所托!三……三万石军粮,全没了!”



“什么?!”



萧景珩的心猛地一沉,如同坠入万丈冰窟,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。三万石军粮,那是边境将士的救命粮,更是他在朝堂立足、布局军需的关键一步,竟凭空没了?



“就在昨日深夜,船队行至京郊月牙湾河段,天降大雾,能见度不足三尺,伸手不见五指!”铁威的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,泪水混着脸上的河水滑落,“舵手都是在河道上跑了十几年的老手,对这段水路熟得不能再熟,可……可三艘粮船,竟像是撞了邪一般,接二连三触礁!船底瞬间破了数个大洞,河水疯狂倒灌,我们根本来不及抢救,只能眼睁睁看着……看着满载军粮的漕船,一点点沉进了河底!”



他悲愤交加,抬手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甲,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,满是自责:“末将带着亲兵反复下水打捞,折腾了整整一夜,可河底除了淤泥水草,连一粒粮食的影子都没找到!方才兵部尚书已经派人传话,只给末将三天时间,三天之内寻不回军粮,便要以贻误军机、失职渎职之罪,将末将就地正法!”



“月牙湾?”



萧景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,他死死抓住铁威的肩膀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,厉声追问:“你确定,沉船的地方是月牙湾?”



“千真万确!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,绝无半句虚言!”铁威连忙磕头,语气笃定。



萧景珩的眼神倏然变得冰冷刺骨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浑身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凝固。



圈套!这是一个彻头彻尾、恶毒至极的圈套!



京城周边的水道,他早已了然于胸。月牙湾河段水流平缓,河床全是细软的泥沙,别说是能撞沉三艘大型漕运船的尖锐暗礁,就连一块半人高的石头都难以找到,这片水域,根本不可能发生触礁沉船之事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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