佑安说:“是。”



萧珩道:“天公不作美,号舍里冷得紧呢。”声音低下去,像说给自己听的。



风把他未束紧的衣带吹起来,猎猎作响,他一手按着缰绳,一手去按衣带。



按了两下,没按住,那截衣带在他指间翻飞,像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压不住,直往外冒。



他忽然有些恼,猛地把衣带一扯,拽得死紧,指节都泛了白。



马继续往前走,他不再说话,可隔一会儿就问一句:“几时了?”



佑安答:“刚过卯正。”



过一条街,他又问:“几时了?”



佑安道:“卯正二刻。”



再走一段,他张了张嘴,又闭回去,那样子,像只被拴牢了的小兽,想往前走,又知道走不得,只能一下一下地,扯那根看不见的绳子。



萧珩到贡院时,外场已经加派了人手,顺天府的差役,把炭火从六处加到了十二处,敞棚里烟气微腾,候检的举人明显松快了些。



署官小跑着迎上来,正要行礼,萧珩一抬手:“免,情况怎么样?”



署官拣着说,萧珩听了几句,打断他:“重号的事,查得如何?”



署官脸色发白,说已经找到原委,是礼部一个书办誊写时,抄重了。



萧珩面无表情:“人呢。”



“已经扣在号房那边,听候发落。”



萧珩说:“孤要亲自问。”他下了马,大步往里走经过敞棚时,有考生认出他,纷纷噤声。



萧珩没看他们,只在一处炭盆前停了一瞬,伸手探了探,火不算旺,但到底有了暖意。



他转头对署官道:“炭就这样,只许多,不许少,每棚再添一口姜汤锅,滚水不能断。”



说完,脚步不停,直往贡院侧门去了。



偏厅里,那个错抄考牌的书办,跪在地上,抖如筛糠,萧珩没让他起来。



他站在门槛边,低头看了那人一眼,对左右说:“他的错,孤不想听,孤只问一件事,一部考牌,五道复核,抄错了的东西,为什么没一个人发现?”



旁边有人小声说,复核的两个吏目,是礼部借调的。



萧珩道:“一并扣下,春闱完了再议。”



那书办在地上磕头,额角磕出一片血迹,萧珩却已经转身。



这时佑安从外头进来,附耳说了一句。萧珩一怔,紧皱的眉头松开一瞬,又飞快地皱回去。



号舍极窄,仅容一人转身。



林清和把薄毡铺在木板上,四角掖得整整齐齐,端砚摆正,墨锭放稳,笔帘卷开。



炭火在脚边的小炉里渐红,映得她面庞像一块暖玉,她坐定,从笔帘里取出一支笔,就着清水轻轻润开。



笔尖在水面点出极细的涟漪,一圈一圈地散。



耳畔,是附近号舍里细碎的响动,有叹息,有低咳,有衣裳摩擦木板的声音。



这地方太窄,窄到人的呼吸,都被压得轻了。



研墨,墨锭在砚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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