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昂在诏狱里,只关了五六天,出来时,却瘦得脱了形,颧骨高高地凸出来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。



狱卒打开牢门,他先靠在墙上,喘了几口气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。



然后他抬起袖子,仔仔细细擦了一回脸,又把衣襟理了又理。



那身官袍早脏得不成样子,前襟上还有一块深褐色的污渍,大约是关押时,蹭上去的。



但他还是将腰带紧了又紧,将前后下摆都扯得平平整整,连袖口的褶皱,都一缕一缕地抹平了。



收拾完了,他才慢慢往外走。



外头的天色是灰白的,风从远处灌过来,夹着细碎的雪屑,打在人脸上生疼。



他眯起眼站在大牢门口,仰头望着那片灰白的天,像头一回看见似的,望了很久。



萧珩没有亲自见他。



只叫佑安去传了一句话:调山西大同府同知,三日内离京。



蔡昂听了,在牢门口站直了,朝着东宫的方向,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,额角磕在石板地上,叩出沉闷的声响。



佑安转身走了,蔡昂在风雪里,又站了一会儿,才慢慢抬起脚,往家的方向走去。



到家时天已黑透了。



巷子里空无一人,两边的墙根,堆着薄薄一层雪,几片枯叶在脚边打着旋,被风推着走。



他推开院门,门轴吱呀一声响。正屋的灯还亮着,昏黄的,从窗纸里透出来,在雪地上映出一小片暖色。



他走进去,看见妻坐在灯下,手里攥着一只空了的小手炉。



那手炉早凉透了,铜皮冰手,可她还紧紧抱着,像抱着什么不能松手的东西。



桌上摆着一碟咸菜,两只碗,筷子整整齐齐搁在碗沿上。



蔡昂走到她跟前,她仰起头来看他。



灯影里她的眼睛是红的,却一滴泪也没有,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


蔡昂从怀里,慢慢摸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来,是几颗糖炒栗子,在路上被挤得碎了,壳和仁混在一处,碎屑里还沾着些糖霜。



他递过去,说:“回来路上买的,凉了。”



妻子没有接。



她站起来,将那只手炉塞进他怀里。炉身冰得他一哆嗦,寒意隔着衣料渗进去,像一根针。



她说:“锅里有粥,我去热。”声音哑哑的。



蔡昂说:“我去吧。”



她没理他,转身进了灶房。



灶房的帘子晃了晃,片刻便传来生火的动静,柴禾噼啪地响起来。



蔡昂在桌边坐下,低头看那几颗碎栗子 ,他拈起一颗,壳已经裂了,露出里面黄澄澄的仁。



人这一辈子,到头来,能攥在手里的,不过就是这么几样东西。



碎了的栗子,凉了的手炉,和一个肯陪着你的的人,他把那颗栗仁放进嘴里,慢慢地嚼。



甜的,混着壳碎的一点涩。



他闭上眼,听见灶房里锅盖碰着锅沿的声响,听见妻子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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