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刚过,户部衙门还没什么人。



廊下,两个笔帖式在分公文,竹扫帚划过砖地的声音,沙沙地响。



周桓从值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刚沏的浓茶,正想趁着上峰没来,先翻翻昨天的邸报,迎面撞上一个穿灰布短褐的长随。



“周大人,柳大人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


周桓把茶碗搁在廊下的石栏杆上,整了整袖口。



他在户部做主事,做了三年,不算拔尖,但也没出过差错。



老师这么早叫他,大概是有什么急件要拟。



他迈步往柳文渊的值房走,路过院子的时候,看见那棵老槐树上蹲着一只乌鸦,乌鸦歪着头看了他一眼,他莫名觉得后脊梁有点发凉。



值房的门半掩着。



周桓在门口报了名,里面说了声“进”。



柳文渊坐在书案后面,面前摊着一份摊开的卷宗,封皮上写着“永昌二十二年”。



他的手搁在卷宗上,手指压着纸页的边缘,压得很平。



值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,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,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哔剥。



“把门关上。”



周桓反手把门合上,站在书案前。



柳文渊没有让他坐,他翻了两页考课册,翻到某一页停下来,把册子转了个方向,推到周桓面前。



“今年的考课,我给你打了‘下等’。”



周桓愣住了。



他低头看那份考课册,自己的名字赫然列在下等那一栏,后面附了一行批语。



是柳文渊的亲笔,字迹端正,一笔一划,不带半点犹豫。



“老师——”



“你经手的第三批河南秋粮,实收和上报差了两千石。”



柳文渊打断他,“两千担,够一百人吃一年,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,这个纰漏是从你手里出去的,就由你负责。



食君之禄,不能分君之忧,按例,考课下等,降一级,调外任。



我已经跟吏部打过招呼了——降调江西布政使司经历,这两天公文就会下来。”



周桓站在那儿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袍子的侧缝。



这纰漏他知道——那批秋粮从河南运到通州,沿途损耗超过常例,接粮的仓场衙门不肯按原数签收,他来回跑了三趟,最后还是按实收数入的账。



这件事他跟老师汇报过,当时老师只说了一句“知道了”。



现在这件事,成了考课下等的理由。



他看着柳文渊的脸,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暗示——哪怕是眼睛往左飘一下,哪怕是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两下,任何一个能告诉他“这只是权宜之计”的信号。



可柳文渊那张脸,平静得像一面砌死了的墙,连眼角的皱纹都纹丝不动。



“老师,我——”



柳文渊把考课册合上,收回自己面前,拿起笔,在另一份公文上批了两个字。



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——不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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