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不知道这座塔是谁修的。



阿珩说是程家。



皇帝微微颔首,“程家在这座塔上花的银子,够朝廷减免天下一成田税,三年。”



阿珩沉默了一会儿,“这些银子本来该是盐税,对吗?”



皇帝低头看了他一眼,“到了扬州你自己去看看。”



然后她抬手,把他被河风吹歪的白玉冠正了正,说了句进去吧,河上风大。



阿珩没有立刻进去,他重新趴在船舷上,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扬州城。



他身后站着林清和、赵平、王禹州——林清和在看他,赵平还在和王禹州争论扬州炒饭到底应该用几个蛋。



佑安无声无息地从船舱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。



阿珩接过药碗一饮而尽,把空碗还给佑安,说了句走,去扬州。



与此同时,扬州城内正在暗流涌动。



程家的密令,随着快马传遍了运河两岸所有庄园。



北边几座庄园的私兵连夜撤走,刀枪甲胄沉入河底,庄丁换上破旧的粗布短褐扮作寻常佃农,码头上只留几个搬货的苦力。



程砚秋站在庄园最高的箭楼上看着庄丁们把最后一批兵器装船运走,脸色铁青。



这些私兵是他一手练出来的,花了不知多少心血,现在一句话就要全部解散,他咽不下这口气。



但他父亲的话他不敢不听。



他身后站着一个冷硬的中年人,低声说沿河庄园的私兵已全部撤走,按老爷的吩咐一件铁器都没留。



程砚秋问那些庄丁怎么安置。



副手说已遣散了大半,剩下的编入了船队当船工。



程砚秋沉默了好一会儿,说让他们都安分些,谁要是漏了底,别怪我不讲情面。



他说话时把手里的马鞭折成了两截,断口参差不齐。



那些从会走路起,就在庄子里舞刀弄枪的私兵精锐,此刻正挤在运河边一座破旧的仓库里,穿着不合身的粗布短褐,听程家的管事训话。



管事的嗓门粗豪,说都听好了,从现在起你们不是护院,谁要是敢在外人面前露半点功夫,家里的规矩,你们知道。



他说话时,旁边站着的打手把指节捏得咔咔响。私兵们沉默着,没有人说话。



他们这些人,有的是被抢来的,有的是家生子,不管如何,在程家的庇护下,欺男霸女几十年,这条命早就是程家的了。



与此同时,严复坐在程府极仔有条不紊地翻着那份泛黄的名册。



名册上,密密麻麻记着扬州官场上所有人的把柄——某人收了程家多少银子,某人在红袖坊养了外室,某人把儿子送到程家的私塾里读书,分文不取。



每一条都是一根线,这些线织成了一张牢不可破的网,把程家和扬州官场牢牢捆在一起。



他每翻一页,便用蝇头小楷在旁边批一行注,把能用的人按优先级排好。



大管家低声道,红袖坊那边递了消息,有几个小盐商昨晚又聚在一起喝酒,话里话外,都在盼着陛下替他们做主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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