珩什么也没听见。”



皇帝看着他,“你下次装睡,记得把呼吸也装得均匀些。”



阿珩沉默了一瞬,说好,我下次注意。



然后他低下头,去看案上摊开的那张羊皮地图。



那些黑色的庄园标记,像是一群盘踞在运河沿岸的毒蛇,每一座都张着口,随时准备吞下,从河上经过的每一条船、每一包盐、每一个不肯听话的人。



他们盘剥下来的那些银子,又从这条河里流出去的,流进盐商的私库,流进世家的庄园,流进豢养私兵购买刀枪的暗账里。



“子玉,我想去扬州。”



皇帝问为什么,他说阿珩在苏州看到了结果,还没看到原因。



皇帝看着他,沉默了许久,然后说扬州会去的,但不是现在,她顿了顿,又说今晚沈渡禀报的这些事,朕给你一天时间,回去好好想想。



明天来告诉我,我为什么要查私盐,怎么查。



阿珩站起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,说阿珩明天来交功课。



然后他转身走下楼,走到楼梯拐角时,脚步忽然变得轻快有力,像是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偏殿,把那些舆图、账册、盐运司的旧档全部翻出来,摊在案上好好看。



皇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,靠在椅背上,偏过头对沈渡说继续。



望湖楼上的烛火一直亮到凌晨。



楼下偏殿里,另一盏灯也亮了一整夜。



阿珩趴在案上把沈渡带回来的盐运司账册摘要翻来覆去地看,看不懂的地方用朱笔圈出来,密密麻麻的圈,比顾之仪留的功课还多。



布老虎被他垫在胳膊肘底下,压扁了半个耳朵,他浑然不觉。



锦瑟半夜起来给他送了一趟宵夜,发现殿下趴在案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一支蘸了墨的笔。



她把笔从他手心里轻轻抽出来,把他扶到床上,盖好被子。



窗外太湖上的夜色正浓,远处扬州的方向,隐隐约约能看见几点,不真切的灯火。



阿珩在梦里又站在那座没有尽头的青楼里,推开一扇又一扇门,但这一次他没有跑。



他笃定地走完最后一条走廊,推开最后一扇门,门后站着一个穿月白袍子的少年,背对着他,正低头在一本账册上写着什么。



他走上前去,那少年转过身来——是他自己。



他醒了,窗外晨曦初露,太湖上的渔火已经熄了,新的一天刚刚开始。



他翻身下床,走到案前,把昨晚没看完的账册摘要翻到最后一页。



那页上写着沈渡,用蝇头小楷标注的一句话:扬州盐运司旧档缺失许多年份,缺失年份,均与庄园扩建成堡的时间吻合。



他把这句话用朱笔圈起来,在旁边画了一个极粗极重极醒目的问号。



今天他就要去找子玉交功课。



他对着铜镜把白玉冠正了正,把腰间的革带系紧,然后推开门,往望湖楼走去。晨光从他身后洒进来,把他清瘦挺拔的身影投在长长的回廊上。



他还没有走完这条路,但他已经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了。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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