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发丝,把他在枕头上蹭乱的头发,一点一点地捋顺。



窗外太湖上的晨雾正在缓缓散去,渔船的白帆从雾里显露出来,渔家收网的吆喝声悠扬地飘进寝殿。



她问他昨晚,还想明白了什么?阿珩想了想,抓人没有用,只要那些士大夫还在,需求就还在。



把绛云楼封了,明天就会在更深的巷子里出现更隐秘、更残忍、更没有底线的绛云楼。



皇帝问还有呢。



阿珩又想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话——“是权利,权利养肥了他们的胆子,磨灭了他们的良心,才让他们敢做这种事。”



皇帝微微弯起嘴角,那个弧度极淡极轻极不易察觉,但阿珩离她太近了,他看见了。



他问子玉,你笑什么,皇帝没有回答银子的事,只是低下头看着他,说阿珩你长大了。



阿珩愣了一下。



皇帝没有解释,她把他往怀里又揽了揽,语气忽然变得悠远轻缓,像是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。



她说许多年前,我刚登基的时候,江南有几个世家仗着手里有盐引、有田地、有私兵,在地方上横行霸道,连朝廷派的知府,都要看他们的脸色。



那时候她年轻气盛,想发兵去把那些世家全剿了。



是沈约拦住了她,告诉她剿灭世家不能硬来,你要剿的不是那几座宅子,是让那些宅子能存在的东西。



后来她花了许多年,去做沈约说的那些事:整顿盐政,清查隐田,一条鞭法,赋税摊丁入亩,把那些世家赖以横行的根基,一寸一寸地拆掉。



她说这些事现在还在做,还没有做完。



但是终有一日会完成,江南百姓头顶的泰山,终会倾颓。



阿珩靠在她怀里,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听进去,他没有问“这和青楼有什么关系”,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它们之间的联系。



那些在绛云楼里一掷千金的盐商,他们买瞎女的钱是哪里来的?



那些在青楼走廊里挂艳诗的官员,他们喝花酒的银子是谁送的?



这些问题的答案全都沉在水面之下,和子玉花了许多年拆掉的那些东西,缠绕在一起。



他还需要更多时间、更多历练、更多像昨晚那样让人遍体生寒的经历,才能真正理解这些暗流的方向。



但至少现在他知道水底下有东西了。



他把脸重新埋进她的肩窝里,闷声说子玉,阿珩以后会比你更厉害。



皇帝低头看着他,嘴角那个极淡弧度又浮现了出来。



她说你现在也比我强——你有个好老师。



阿珩从她肩窝里抬起头,问顾太傅还是沈相。



皇帝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,阿珩皱了皱鼻子,然后弯起嘴角,把脸重新埋回她肩窝里。



窗外太湖上的晨雾已经完全散了,阳光洒在水面上,把整片太湖染成一片流动的碎金。



新的一天正在开始,而他正走在一条比他想象中更长、更难、也更有意义的路上。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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