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将磨坊镇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。镇子东边半里外,一片低矮的土坡背面,一个身影蜷缩在枯死的灌木丛中,如同一只蛰伏的夜枭。



他裹着一件破烂不堪的花衣——红的黄的绿的碎布拼凑而成,补丁摞补丁,在惨白的月光下像是被遗弃多年的戏服。细长的黑笛横在膝上,笛身不知是什么木材,在黑暗中泛着油脂般的微光。他的脸隐在兜帽的阴影里,只露出下半截苍白的下巴,和一双……空洞的眼睛。



不,不是空洞。那双眼珠子偶尔会转动一下,但转动的方式不对——太快,太机械,仿佛眼球后面不是血肉和神经,而是某种精密的齿轮在驱动。



吹笛人。



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半个晚上。



从日落开始,他的“孩子们”就源源不断地把镇子里的消息带回来。那些老鼠穿过墙洞、钻过地板、沿着屋梁攀爬,用它们细小的眼睛和灵敏的鼻子,替他监视着每一个角落。



一开始,一切正常。



那个倒霉蛋的尸体被发现了,人群聚集,恐惧蔓延,绝望的气息像腐肉的味道一样浓烈——这正是他想看到的。



然后……那两个东西出现了。



吹笛人微微眯起眼睛——如果那机械般的转动能被称为“眯起”的话。



金的和银的。



他从老鼠的碎片记忆中拼凑出那两个身影:一个暗金,一个秘银。金属的身躯,宝石的眼珠,行动间带着非人的流畅和精准。他们从镇子边缘出现,径直走向那间屋子,仿佛早就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。



老鼠试图攻击他们。



然后老鼠死了。



一堆一堆地死了。



吹笛人的手指在笛身上轻轻敲击,发出细微的“笃笃”声。这是他感到烦躁时的习惯。



那两个金属东西……是什么来路?



他开始让老鼠更仔细地观察。



于是,越来越多的不对劲,像被老鼠从地洞里刨出来的腐骨一样,一件件暴露在月光下。



首先,镇民们的反应不对。



按照他的剧本,今晚死一个人,明晚死两个,后晚死四个——恐惧会像瘟疫一样蔓延,绝望会像沼泽一样吞没每一个灵魂。等火候差不多了,他再吹着笛子走进镇子,欣赏那些人跪在地上哀求的样子,然后……



这是他最享受的部分。



但现在呢?



那些镇民从屋子里出来后,没有缩回各自的破屋发抖,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着什么。然后——然后他们散开了,朝不同的方向走去。



不对劲,这很不对劲。



没过多久,老鼠们带来了更诡异的消息。



有人从柴房里拖出了锈迹斑斑的草叉,坐在门槛上,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蹭着叉尖,火星在夜色中溅开。有人在厨房里翻出菜刀,用手指试了试刃口,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。有人从床底下翻出一把猎刀——那把刀藏了三年,刀鞘上落满了灰,但此刻正被人用布条紧紧缠在手腕上,仿佛怕它会在战斗中脱手。



更离谱的是,有人在拆门板。



吹笛人让一只老鼠钻进那户人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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