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扎就扎,反正累。”
“刘寄奴,你三十多岁的人了,让底下人看见你这样,像什么话。”
“底下人又看不见。”
刘裕直接耍赖。
臧爱亲拿他没办法,把针线搁到一边,空出手来,按在他后脑勺上,顺着头发一下一下往后捋。
他头发硬,捋下去又翘起来,捋下去又翘起来,她捋了几回,索性不捋了,就拿手掌覆在他后脑勺上,不动了。
刘裕被她这么按着,绷着的肩膀慢慢塌下来。他喘了口气,长长地吐出来,像是把这些日子憋的那口浊气吐干净了。
“阿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我跟着刘将军,到底跟对没跟对?”
臧爱亲的手停了一下,又接着按了。
“这话我答不了,我跟刘将军没见过几面,田夫人倒是好相处,可刘将军到底什么人,我看不透。”
她想了想,又说。
“不过你跟着他这些年,他没亏待过你。洛涧那会儿他把你放在前头冲,可该给的赏没少给。”
“如今王恭轻慢他,他心里头不痛快,可也没把底下人推出去挡刀。这样的人,不算坏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可你方才说的那些话,我也搁在心里了。”
臧爱亲把他脑袋扳正了,让他仰着脸看自己。
“你跟刘将军走,我不拦你。可有一条,凡事多留个心眼。”
“王恭跟司马道子闹起来,你们在中间夹着,别傻乎乎的替人当枪使,替人挡了刀,人家还不领情。”
刘裕仰着脸看她,嗯了一声。
“还有。”
臧爱亲拿手指头戳了戳他的眉心。
“别一回来就愁眉苦脸的,山君今日在学堂里又学了新字,回来要写给你看。你顶着一张苦瓜脸,她瞧见了又要问阿父怎么了。”
刘裕听到刘兴弟,脸上松快了些。
“她人呢?”
“在学堂还没回来,你起来,洗把脸,等会儿她回来了别叫她瞧见你这样。”
刘裕赖了一会儿,才慢吞吞的坐起来,臧爱亲替他把歪了的衣领正了正。
“阿姊,便是为了你们,我都不会叫自己出事的。”
刘裕亲了亲臧爱亲的侧脸。
他嘴唇有些干,碰上去糙糙的,亲完了没退开,就那么贴着她的脸。
他想起从前在战场上打仗,每次都冲在最前面,刀砍卷了刃也不后退。
那时候心里想的就是家里那间土墙屋子,灶上那锅稀粥,臧爱亲头上的木簪子。
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了,有了宅子,有了孩子,臧爱亲头上戴着他买的金簪子,他更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份安稳。
“从前是没法子,不拼命就吃不饱饭。如今不一样了,如今我拼命是为了往后不用再拼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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