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口城枕着长江,五更天里江雾漫进街巷,把里坊的土墙洇得发潮。



刘裕推开柴门时,天还没亮透。



院墙边那棵楝树开着细碎的紫花,露水顺着叶尖往下滴,落在泥地上,洇开一小团深色。



外面传来捣衣声,棒槌声一下又一下,大概是哪家赶早浣洗。



他拎着陶罐出门,沿巷子往南走。石板路湿滑,两边人家的屋檐滴滴答答淌着水。



巷口楝树底下有口公井,井栏是石头凿的,被井绳磨出了几道深槽。



几个妇人正排着队打水,木桶碰在石栏上,发出闷闷的响声。他没凑过去,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。



巷子尽头是一座石桥,桥下小河从城西水门引进来的,往东汇入漕渠。



河不宽,两岸砌着石块,方便百姓取水。桥洞底下泊着两条小划子,船身用麻绳系在桥桩上,随水轻轻晃。



刘裕在桥下石阶上蹲下,把陶罐按进河里。他灌满一罐,提起来,水从罐口溢出来,顺着手腕往下淌。



回到家,灶房里萧文寿已经生起火。



灶膛里塞着干稻草,火苗舔着锅底,锅边冒出一圈白汽。



锅里煮的是粟米掺豆的稀粥,咕嘟咕嘟响着,米粒沉在锅底,汤水寡淡,能照见人影。



旁边一小碟咸菜,是去年秋天腌的蔓菁,黑黢黢几根,切得极细,细得几乎夹不起来。



刘裕把陶罐搁在灶边,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把柴。火苗蹿起来,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。



萧文寿头也不抬,拿木勺在锅里搅了搅,舀起一勺看了看,又倒回去。粥水从勺边淌下,拉成一条细线。



“今天还算稠的。”



她说。



刘翘死得早,萧文寿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,现在孩子大了好歹能帮上一些忙。



她手上全是裂口,指节粗大,那是常年浆洗衣裳、劈柴挑水磨出来的。



刘裕把陶罐搁在灶边,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把柴。



萧文寿头也不抬,拿木勺在锅里搅了搅,舀起一勺看了看,又倒回去。



“今天还算稠的。”



她说。



刘翘死得早,萧文寿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,现在孩子大了好歹能帮上一些忙。



刘裕没应声,拿过粗陶碗,先盛了一碗搁在灶台上。粥面上浮着几粒稀疏豆子,热气腾腾的往上冒。



“今日我打算去山上砍柴,弟弟就留在家里吧。”



将简陋的餐食收拾好,刘裕才出言解释。家中没有闲钱,一家四口人都要吃饭,他们必须每日劳作才行。



“今日不出城,你年岁不小了,该成家了。”



“你还记得臧家吗,他家次女年满二十,说是想许给你,今日我们上门相看。”



萧文寿难得露出些笑容,南渡后本朝等级森严,顶层士族看不起本地的士族,更看不起低层士族,门阀观念贯彻到底。



士庶通婚更是天大的禁忌,若是有士族迎娶或者嫁女给庶族,那整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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