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临站在门帘外面,手举起来又放下,放下又举起来,帘子上的铜钩被他碰得叮当响了两回,里头却没人听见。



他听见福全喊“石娘娘”,福全在石蝉衣面前总是黏黏糊糊,叫他不忍直视。



听见雅图在笑,笑得爽利,不遮不掩的,跟她在慈宁宫那副木头人模样判若两人。



听见鄂齐尔奶声奶气的念着什么,大概是石蝉衣在教他认字,念错了一个音,满屋子人都跟着笑起来。



他站了一会儿,风从廊下灌过来,吹得他后颈发凉,他终究没掀那道帘子,转身走了。



吴良辅跟在后面,一句话也不敢问,只低着头踩他的脚印。



“小姐,您为什么连宫里这些庶妃都要交好。”



等所有人离开,秋菊给石蝉衣上了一杯新茶。



“秋菊,如今可不是汉人当家做主的时候了。只凭手里那些,我还拿不到想要的东西。”



石蝉衣端起茶盏,撇去浮沫。她的手指在盏沿上慢慢转着,指腹贴着瓷壁,感受着那一点烫意。



“满人和蒙古都忌惮汉人,连汉军旗的汉人都开始瞧不起民籍汉人来了,这十年的统治还是有效果的。”



石蝉衣自己的身份敏感,又来到了一个最敏感的阶段,如今她就是在走独木桥。



各旗旗主还掌握着兵权,福临的手段起效果需要时间,她不可能任性。



“前朝汉官备受打压,哪怕是北党也没有得到朝廷全部的信任。”



“我在后宫只能谨小慎微,不给任何人抓住把柄的机会,如此方能谋大计。”



石蝉衣的目光落在茶汤里,那里映着窗外的一点天光,又被她眼底的暗色吞没。



“孙公子身子好了大半,只是他手脚的筋脉都被挑断,就算有神医在,也还需要时间才能恢复。”



夏荷低声回话。



“我救他,本就不是图谋他的功夫。孔四贞比他合适掌管孔家旧部,他只需要做一个让孔四贞安心的筹码。”



“既然他身子弱,用最好的药养着就是,也叫孔四贞记着这份仇怨,免得她投向李定国。”



石蝉衣私下总带着一种疲惫的冷漠,露出来的肌肤被鸦青长袄衬出几分透明的苍白。



她的手腕细得一折就断,指节却分明,握着茶盏时骨头的轮廓都看得清。



连鹅黄马面裙都没提起些许活泼来,繁复的发髻用赤金压着,两支金簪一左一右,沉甸甸的。



“大太太传信来,想入宫拜见。”



秋菊的手指沾了薄荷油,在石蝉衣额角轻轻打着圈,清凉的气味散开来,压住了殿里残余的点心甜腻气。



“开春后吧,到时候天暖了,把贤娘也抱来叫我看看。”



听到家中的消息,石蝉衣露出浅浅的笑意。



石幾的第二个孩子叫石贤,十一月生的,她还没见过。



除夕事忙,石幾官职低,他的妻子还没有诰命,进来也是赔笑,石蝉衣干脆就没有召见。



“大爷昨日差人送了银子,叫您不必省着,如今皇上有意提拔,大爷许是要升官了。”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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