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只是对身旁的齐公卿使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眼神。齐公卿身形微晃,不着痕迹地侧身挡住了机库外围所有地勤人员的视线。
郑耀先蹲下身,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枚微型高倍放大镜,借着防爆手电昏暗的微光,凑近机翼根部仔细勘察。
那是一处极其隐蔽的机翼内侧阴影区。
在厚重的墨绿色防锈底漆掩盖下,两枚针尖大小的微小圆孔正静静暴露在滑油导管的黄铜接头处!
孔洞边缘没有金属撕裂的飞边,反倒呈现出一圈极薄的同心圆螺纹,这是用德国造高精度金刚石牙医钻头,在极高转速下无声钻透的痕迹!
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孔洞深处正缓慢渗出几滴带着刺鼻酸味的无色液体。液体顺着机翼底部的导流槽缓缓滴落,在地面上蚀刻出极淡的白斑,而滴落的方向,笔直朝向机库后方紧锁着的地下主防爆重门!
那扇铁门后方,正是巫家坝基地存放整整五十吨高辛烷值战备航油的核心储油库!
“好阴毒的手段。”
郑耀先直起身,声音冷得仿佛能掉出冰渣来:
“这两处针孔看似微小,在短时间的打靶测试中滑油压力不足以冲破防锈漆膜。可一旦战机满载弹药升空作战,发动机转速达到两千八百转以上,高温高压的航空滑油就会瞬间从这两处针眼喷射而出,化作高压油雾!”
“油雾喷溅在滚烫的发动机排气管上,空中起火爆炸只需三秒钟!即便战机未升空,滴漏的强酸液体也会顺着地底缝隙,悄无声息地腐蚀防爆油库的外层铅封隔板!”
身后的赵简之听到这里,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军衬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:
“狗日的小东洋!惠通桥他们没炸成,把黑手伸到巫家坝的机库里来了!六哥,俺这就带人把今天碰过这架飞机的机修工全抓起来,大刑伺候!”
“蠢材。”郑耀先冷声喝止,“全抓起来,敌特暗桩瞬间就会断线灭口,谁是指挥中枢你找得到吗?”
郑耀先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针孔边缘刮下了一层极薄的白色粉末,放在鼻端轻轻一嗅:
“这是特种石英金刚砂混合凡士林的降温润滑膏。整个巫家坝地勤部,只有负责维修高精度航空陀螺仪与仪表盘的特种工具箱里,才会配发这种微型金刚石钻具。”
齐公卿闻言,眼中寒芒暴涨。他悄无声息地退至掩体角落的工具间,闪电般撬开了属于地勤机修三组的专用铁皮工具箱。
几秒钟后,齐公卿快步走回,手中捏着一块沾着机油的旧鹿皮布,以及一张从夹层内搜出的薄薄黄纸单据,低声汇报道:
“六哥,工具箱里的金刚石微型钻头有两枚刚磨损过,还没来得及清洗油污。另外,在鹿皮布的缝线夹层里,搜出了这张单据。”
郑耀先展开那张黄纸。
那是一张昆明市中心金碧路“同春堂”药铺开具的抓药单,上面的墨迹尚未完全褪色,药方写的是寻常的“川贝枇杷膏”,然而在药单右下角盖着的红色印章旁边,却隐蔽地用毛笔蘸着淡墨,点出了三个极小的圆点。
单据上的取药日期,赫然写着:民国二十八年十月初四,申时三刻。
正是今天下午申时,黄昏四点整!
郑耀先嘴角泛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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