滴答声在六点零八分骤然停滞。小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，刚想切断电源收起仪器，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刹车声和日军宪兵的斥骂声。紧接着，是坚硬的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的杂乱奔跑声，以及恶犬狂暴的吠叫声。
“不好！暴露了！”
小王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他猛地扑到窗台前，顺着破旧窗帘的缝隙往下看去，只见弄堂的前后出口已经被三辆装满日本宪兵的军车死死堵住，十几名身穿黑色呢子大衣的特工总部特务端着花机关冲锋枪，正蛮横地用枪托砸开道路两旁的住户木门，喝问声和女人的哭喊声响成一片。
“鬼子的测向车……来得这么快……”小王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明白了真相。
他没有丝毫的惊慌和犹豫，迅速转过身，一把抓起桌上那本用油纸包裹的机密密码本，直接塞进了旁边燃着煤炭的红土火炉里。火苗在顷刻间蹿起，将薄薄的纸页吞噬成一缕黑色的死灰。随后，他抄起地上的铁钳，咬紧牙关，对准发报机内部珍贵的真空管和黄铜线圈狠狠砸了下去。
砰！砰！
机件碎裂的声响伴随着电火花的爆裂。就在这时，阁楼的木门被暴力一脚踹开，木屑飞溅。
“别动！举起手来！”李士群端着驳壳枪，满脸狞笑地跨了进来，身后的特务们如狼似虎地涌入，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满了狭窄的空间。
小王站在屋角，身后的火炉里还飘着密码本烧焦的余烬。他看着满地碎裂的机件，又看了看满脸小人得志的李士群，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极其平静、甚至带有一丝轻蔑的微笑。
“李士群，你这个卖国求荣的狗汉奸。”小王的声音极其平静。
李士群面色一沉，刚想上前，突然，他看到小王的右手猛地从怀里掏了出来，掌心里赫然攥着一枚已经拉掉了引信环、正冒着丝丝白烟的德制手榴弹。
“退后！卧倒！”李士群惊恐地尖叫起来，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撕裂变调。他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门外扑去，身后的特务们也乱成了一团。
小王平静地看着大惊失色的特务，嘴角带着笑意，放松了握着压片的右手。
轰！
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爆炸瞬间撕裂了整座皮革厂弄堂的宁静。狂暴的桔红色火球裹挟着致命的冲击波从阁楼的窗口喷涌而出，将破碎的砖石、瓦片以及两名来不及逃跑的特工尸体狠狠地抛洒在半空中。滚滚浓烟升腾而起，在晨雾中凝结不散。
此时，在距离弄堂两个街区外的一座茶楼二楼雅座内。
郑耀先穿着一身素雅的灰色长衫，正静静地立在窗前。他的金丝眼镜在水汽的晕染下有些模糊，让人看不清他镜片后那双深邃的双眼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当那声猛烈的爆炸声隔空传来，看着远处坍塌的阁楼和熊熊燃烧的烈火，郑耀先在长袖下的双手死死地攥紧，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，甚至隐隐渗出了鲜血。
那是他带出来的孩子，是为了抗战大局默默无闻死在角落里的无名英雄。
“六哥！是外围联络站！小王他们……他们被李士群的狗腿子包了饺子了！”赵简之红着眼扑过来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与愤怒的颤抖，“六哥，让我带兄弟们去把李士群那个王八蛋做了！给小王报仇！”
郑耀先缓缓转过身，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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