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卫们走近高殷身边,持刀警告毛喜,毛喜充耳不闻,高殷抬起手:“毛喜只是忠直,不用对他苛责。”
“唉……”
毛喜如何拖拽都拉不起身材高大的陈顼,反倒被他推开,听着他连连磕头,不由得仰天长叹。
在寿阳侯府主位上坐着的高殷则把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,吃瓜果蜜饯、饮着美酒,老神在在地看着底下陈顼的表演。
等他哭声略歇,高殷又饮了一口酒,才慢悠悠道:“寿阳侯,朕知道齐地非汝故土,但也不用这么难受吧?事情还没跟你说呢,你就先哭起来了,这还怎么开宴会?莫非这是丧席,或是王允之哭卓也?”
后半句吓得陈顼一个激灵,赶忙摇头,委屈得像是一个小媳妇:“臣、只是闻兄长之音,骤然悲切,心中竟生了归南之心,深感惭愧,故而向至尊请罪。”
太惨了。这都被调教成啥了……
包括高殷,在场所有人都冒出差不多的想法,就连高殷自己都有些过意不去:一代高宗,居然被他扣了顶大绿帽,成了彻彻底底的龟奴。
虽然陈顼主持了太建北伐,但他打的是高纬治下衰弱的齐国,又不是他高殷的齐国,而且现在的陈顼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,若说他能做皇帝,只怕他自己会第一时间跳起来揍这么说的人。
不过,也难说呢?
高殷转向二位使者:“如此,也要让他归国吗?”
江德藻、刘师知面露尴尬之色,他们想过高殷会用手段,却没想陈顼已经差不多被玩坏了,怯懦到这个地步,若带这样的人回国,只怕帮不上陛下,还会丢陛下的脸。
然而这是任务,他们不得不向高殷低头:“手足亲情,本合一体,陛下之请,臣不敢辞。”
高殷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话:“兄弟如手足,女人如衣服,断肢时常见,裸身世所无。”
说完把自己都冷到了,尴尬地笑了笑,众人才想起这是至尊所著三国中刘备的经典名言,却在后面又加上了一句俏皮话,反过来讽刺了使者们的言论,让此时的场景充满了诙谐和幽默。
许多人想笑,却又碍于身份不敢,只能面色紧绷,消化那股笑意。
谁知至尊又挠了挠头,说着:“妄言了,其实裸身也经常见的,先帝在时,就常涂脂抹粉作女子态,或是赤身裸体上街。”
噗嗤!
左右两边的禁卫没忍住,陡然笑出声,似是一个引子,拉出许多哼哧窃笑。
高殷怒目横眉,左顾右盼,不悦的神色十分明显,但禁卫们已经熟悉至尊的性格,知道这是至尊在故意逗他们发笑,虽然极力忍耐笑意,却不紧张。
陈顼也没绷住,嘴角微微上翘,被高殷注意到了,而陈顼始终注意着至尊,因此发现了至尊发现他的笑意,也就明白了他不是真正极致的哀伤。
自己的虚伪被发现了。
一瞬间,陈顼无数种心思飞转,同一瞬间既想哭、又想笑,既喜悦、又仇恨,同时万念俱灰,甚至想着干脆大笑一场,然后冲上去殴杀这个贼主,然后坦坦荡荡见先帝,总好过现在这般人模狗样。
高殷却没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,没再刺激陈顼的神经,让陈顼脑中疯狂的想法没了勇气,渐渐低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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