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一样淡然处之,可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忽起来。



他想到历史上的高长恭封王是在乾明元年的三月二十一日,而高演的政变是在二十三日,也就是说,历史上的自己是马上就要重用高长恭的,却被高演窃取了果实。



又或者自己已经被娄昭君、高演所控制,他们已经提前笼络好了文襄子嗣,只等自己被掀翻,而高长恭成为自己鲸落后的受益人,踩着自己的尸骸上位。



是哪样呢?他们、文襄子嗣,是可以和解并团结的兄弟,还是处心积虑、背刺算计的死敌?



高殷感觉自己正坐在一个老旧的电影院里,像是别人的故事一般回溯着历史的点滴,与往日的种种回忆一同喷涌出来,让他情难自已,不知不觉间,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些难言的哀伤。



“请将军接好。”



他将钺柄递向高长恭:“从此上至天,将军制之。”



高长恭接过,眼中不自觉流出泪。



“从此下至泉,将军制之。”



再次接来高殷递过的斧子,高长恭已经无手去擦拭眼泪,只能任它默默地在高殷眼前流淌,周围的侍从们都为之一惊,不知道发生了何事,而高殷的心头却缓缓放松,感到安心。



他正在为自己,为背弃我的罪恶而流泪。



他比我更不能接受那种事……



“将军既受斧钺……”



高殷沉吟,高长恭将斧钺交给身旁之人,躬身下拜:“国不可从外理,军不可从中制。”



“臣既受命,有鼓旗斧钺之威,愿假一言之命于臣。”



高殷也曾向人说过这话,那人已经不在了,此刻情势转换,高殷觉得颇有趣味。



他试着模仿那人,严肃中带着一些轻佻,一些挑衅:“苟利社稷,将军裁之!”



高长恭再次顿首,取回斧钺,一步步向台下行去。



路途中的诸臣都先他一步向下撤离,高延宗恨恨地向上眺望一眼,转眼露出喜悦的谄媚神色,而后融入军阵之中。



行进有秩的人群将一辆车驾暴露了出来,高长恭在前、高殷在后,两人一同来到车旁,高长恭再次拜了拜,将斧钺放上车,而后登上了车。



车辆缓缓驶动,速度很慢,全靠马夫高超的驭术控制,高殷伸出手作出推车状。



若是在宫中,则将车推到宫门槛外,代表着皇宫之外的政治延续,也就是军事,由大将主管。



但此刻是在战场上拜将,因此车辆按照高殷的意思,绕着祭坛转了一圈,高殷才放开手,大喊道:



“从此以外,将军制之!”



高长恭闻言,从车辆上跳下,跑到高殷面前,跪地行礼:“喏!”



也许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,他会在河东失败,然后被至尊责罚,又或是成功,但被收回兵权,随后质疑、猜忌、愤怒、同情……像是百听不厌的曲目,世俗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他们君臣身上重演。



可那又如何呢?又能把他怎样呢?他已经决定了,高殷就是自己终生侍奉的主人,是他给了自己眼前的一切,又带着自己挽回了颓势和屈辱,将齐国变得强盛,这样的人,纵终有一天要死在他手上,那也是值得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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