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他的生活重心是"活着"——换身份、搬家、做生意、避免被认出来。这些事情他做了两千多年,做得很熟练,但它们不给他任何意义。它们只是"活下去"的手段,不是"活下去"的理由。



现在不同了。他现在有了一个明确的任务——不只是记住,而是"传下去"。



他开始有意识地整理自己的记忆。以前他的记忆是一个巨大的、无序的仓库——所有的东西都堆在里面,找什么全凭直觉。现在他开始给记忆"编目"——哪些是重要的、哪些是次要的、哪些可能会在某个时候有用。



他还开始做另一件事——给每一个他记住的人写一份"小传"。



不是正式的传记,而是一种随笔。他给每一个人写几百字到几千字不等——写他们的相貌、性格、习惯、说过的话、做过的事。他不写他们的"成就"——在他看来,那些不是最重要的。他写的是"细节"。



比如他写左丘朗:"先生走路时总是低着头,不是因为看路,是因为在想事情。有一次他走着走着掉进了路边的沟里,爬起来之后继续走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我问他疼不疼,他说'没注意'。"



比如他写赵孤城:"赵孤城喝酒只喝最便宜的那种——浊酒。他说好酒'喝了可惜'。但他每次喝完都会用手指在碗底转一圈,把最后一滴酒蘸起来舔掉。这个动作他做了一辈子。"



比如他写沈青崖:"沈青崖写字时有一个习惯——每写完一页,他都会把纸拿起来对着灯光照一照,看有没有透墨。如果有透墨,他会皱一下眉头,然后把那一页翻过来,从背面继续写。他说纸要两面都用,不能浪费。"



他写了十几个人的小传,每篇都在一千字左右。他把这些小传和木箱里的东西放在一起。



然后他继续看病、抓药、过日子。但过日子的方式变了——他不再只是"活着"了。他在"准备"。他不知道要准备什么,但他知道——总有一天,这些东西会有用。



咸丰六年秋天,广州城里发生了一件事——英国人和法国人联手攻打了广州城。



这就是后来被称为"第二次鸦片战争"的开端。隰衡在铺子里听到了城外的炮声,和二十年前第一次听到的那种炮声不一样——这次更密、更响、更近。



他没有去看。他把铺子的门板关上了,坐在后屋里。床底下的箱子就在他脚下。



他把手放在箱子上面,感受着木板的冰凉。



"不怕。"他低声说。不知道是在对谁说。



炮声持续了三天。三天后,广州城破了。英法联军进了城,烧了一些房子,抢了一些东西,然后退了出去。



隰衡在炮声停止后打开门,走到巷子里看了看。巷子口的几家铺子被砸了,有一间还在冒烟。地上有碎瓷片和布头的碎片。



他转身回去,关上了门。



从抽屉的夹层里取出竹简,在竹简的最末端——在那一百零七个"隰衡"之后——刻下了第一百零八个:

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(3/4)

章节目录

春秋不死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窥影无声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窥影无声并收藏春秋不死人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