隰衡站在营外的一棵老槐树下,听见了刀落下的声音。声音很脆,像劈竹子。
他站在那里,从清晨站到了中午,从中午站到了傍晚。太阳从东边转到了西边,他的影子在地上转了一整圈。
傍晚的时候,他走到千总面前,给了最后一笔银子。
"帮我收殓。"
千总认出了他,点了点头。
隰衡拿到了沈青崖的遗物——除了那个本子之外,他的遗物很少:一件血衣、一双破鞋、一支秃笔。
隰衡把血衣叠好,把破鞋放齐,把秃笔插在衣襟上。
他带着这些东西离开了南京。
走了十里路之后,他在路边的一棵树下坐了下来。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,打开来,翻开了沈青崖的本子。
本子的最后几页,是他没有在南京的破屋子里看到过的内容。沈青崖在最后几天里写的——
"先生教我读史。我读了很多。我渐渐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先生不是在教我读史,先生是在教我怎么'看'。看一个人、看一件事、看一个时代,不是看它的表面,而是看它的'根'。根在哪里?根在人心里。人心怎么想,天下就怎么变。"
"先生活了——先生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活得明白。我不问先生是谁、从哪里来。我只知道先生教我的东西是对的。"
"如果我死了——这些字留给先生。替我记下去。不只是替我记,替所有活过的人记。"
隰衡把本子合上,揣进怀里。
他站起来,继续走。
走了很远之后,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。
"青崖,我替你记。"(4/4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