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刘伯温和前人不同。



隰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更深的东西——不是算无遗策的冷静,而是一种接近"悲悯"的底色。这个人看透了天下大势,但他在看透之后不是冷漠,而是心疼。他心疼那些在战乱中死去的人,心疼那些被裹挟进历史洪流、身不由己的小人物。这种心疼藏在淡然下面,偶尔才露出来。



比如现在。



刘伯温在隰衡对面坐下了。他没有客气,也没有寒暄,坐下来就说:"你的字写得很好。好得不像一个做过生意的人。"



"学过。"



"学过和学成是两回事。"刘伯温说,"你的笔意里有馆阁体的底子,但又不完全是馆阁体。馆阁体是永乐以后才定型的——你若是元大都出身,不该有这个底子。"



隰衡的手微微收紧了。



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破绽。馆阁体的笔法特征确实是明朝永乐年间才在官方文书中确立的,但那是在隰衡的"时间线"上。他此刻以"沈文远"的身份写出的字,不应该带有那种特征——因为在他的伪装中,他是一个元朝末年的人,馆阁体还没有出现。



但他写了。



不是刻意要写,而是两千年积累的手部记忆——他抄了太多文书,用过太多身份,每一种笔法都融进了肌肉里。有些特征会在不经意间渗出来,就像一条老河流偶尔会改道。



"先生观察入微。"隰衡说。



刘伯温没有追问。他看着隰衡的眼睛,看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话:



"你不像一个四十岁的人。"



隰衡没有说话。



"你的眼睛不像。"刘伯温站起来,把袖中的手抽出来,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,"四十岁的人,眼睛里装的东西是有限的。你的眼睛里——"他顿了顿,"装得太多了。"



他转身走了。走出偏院的时候,脚步依然没有声音。



隰衡坐在原处,看着刘伯温消失在暮色中。他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。



不是害怕。是一种久违的感觉——被一个真正的聪明人"看见"了。不是看穿他的秘密,而是看见了他的"不寻常"。



从春秋到现在,能看见他的人屈指可数。左丘朗算一个,贺知微算一个,赵孤城也许算半个。现在多了一个刘伯温。



但刘伯温和前面那些人不一样。左丘朗是师父,贺知微是知己,赵孤城是兄弟。刘伯温是什么?



他不知道。



接下来的日子,隰衡和刘伯温在幕府中频繁碰面。朱元璋起兵之初,幕府中谋士如云,但真正让隰衡在意的只有刘伯温一个人。不是因为刘伯温的谋略——隰衡活了两千年,见过的谋略比他读过的书还多——而是因为刘伯温身上有一种罕见的品质:他从不炫耀自己的聪明。



别的谋士出计时,总要铺垫一番,先说形势、再析利弊、最后给出结论,让朱元璋觉得"此人果然深不可测"。刘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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