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从谷底吹上来,凉飕飕的,把他衣襟上的露水吹干了。远处传来一两声鸟叫,不知道是什么鸟,叫声又尖又短,像是有人在干咳。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继续走。
回到院子里的时候,贺知微已经在石桌上摊开了稿纸,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写东西。隰衡从他身后经过,瞥了一眼——是在写那丛石衣的记录,字迹密密麻麻,旁边画了一幅小小的图。
隰衡进了客房,关上门。
他在桌前坐下来,从行囊里取出竹简。借着窗外的最后一点光,写了几行字:
"溪山。石衣、雷劈芝、南唐界碑。贺知微以一人之力,行一人之观察,记一人之所得。此人不在书院,不在朝廷,在一座野山里做这些事。"
写到这里,他停了一下。
"其观察之锐,已及于余。不可不防。"
他把竹简收好,躺到床上。
窗外的天完全黑了。没有月亮,只有满天的星星,密密麻麻地嵌在黑色的天幕上。溪水的声音在夜里变得更清晰了,哗哗的,像一条永远不停的河。
隰衡闭上眼睛。
他知道贺知微不会放过那个观察。一个能用三年时间找到一种未被记载的苔藓的人,不会放过一个活生生的、比苔藓更有趣的谜题。
他已经开始出谜了。而贺知微已经开始解题了。
这场博弈,从他说出那句"有意思"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。(3/3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