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可以派人去挖一尺看看。"



沈括之派人去挖了。一尺之下,果然露出了黄土夯筑的地基。老将的脸色变了——他守了这座城三年,竟然不知道自己脚下踩的是什么。



沈括之沉默了几息,然后转身对副将说了一句话。副将飞快地跑开了。那天夜里,守军在西北角连夜加固——挖壕沟、打木桩、搬运沙袋,上千人忙了整整一夜。隰衡也参与了搬运。他不穿甲胄,不佩刀剑,只是沉默地扛着沙袋来回走动,像其他任何一个被征发的民夫一样。



三天后,叛军集中两万人猛攻西北角——城墙果然在第二次冲车撞击时崩塌了。但坍塌的墙体后面,一道新挖的壕沟和木桩栅栏挡住了叛军的冲锋。攻城部队在壕沟前挤成一团,被城上的箭雨射得溃退。叛军留下了数百具尸体,狼狈退去。



沈括之站在城墙上,看着退去的叛军,转头看了隰衡一眼。目光中已经没有怀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军人特有的审慎——他知道自己捡到了一个宝贝,但也知道这种宝贝往往带着说不清的秘密。



"你到底是谁?"



"一个书吏。"



"书吏不会这些。"



"读的书多了,什么都知道一点。"



沈括之没有再追问。他是个老军人,不关心来历,只关心有没有用。从那以后,隰衡成了守城指挥所里的一个影子——不穿甲胄、不佩刀剑,只是坐在角落里,在需要的时候说几句话。指挥所里的军官们起初对这个年轻人不屑一顾,但几次精准的判断之后,再没有人敢小看他了。甚至有人私下议论,说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天上派下来的星宿。



围城持续了三个月。



三个月。九十天。隰衡在这九十天里看到了人性最幽暗的深渊,也看到了最明亮的光芒。



第二十七天,粮价涨了十倍。第四十天,一袋粮食能换一匹马。第五十五天,有人为了半袋粟米杀了自己的邻居——那家人里有三个孩子,第二天被发现时已经饿死了。隰衡路过那间屋子时,看到三具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墙角,像三只冬眠的小兽,只是再也不会醒来了。



但同一天的另一条街上,一个老妇人把自己最后的口粮——半个干饼——分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孤儿。孩子问她:"奶奶你吃什么?"她说:"我吃过了。"



隰衡把这一切都记在了竹简上。他的笔触冷静而克制,像是在写一份战报——但竹简上的墨迹有时微微晕开,那是水渍。也许是他手上的汗,也许是别的什么。他不愿意去分辨。他不是在为后世写——后世太远了,远到不值得为它挨饿。他是在为当下写。为那个被饿死的孩子,为那个把口粮让出去的老妇人。如果他们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,那这个世界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。



第六十八天夜里,一颗流星划过城头上方的天空,尾迹在黑暗中燃烧了几息才慢慢熄灭。城中的百姓跪在地上祈祷,以为上天在垂怜他们。隰衡站在城墙上,看着那颗流星消失的方向——那是北方。巫逐的方向。



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日期。围城已经两个多月了,按照叛军的粮草消耗速度,他们最多还能撑一个月。但安潼不在乎——巫逐给了他足够的信心,让他在一个月之内破城,或者战死。这两种结局对巫逐来说没有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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