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坊间隐约的犬吠声。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——一个清瘦笔直,一个矮壮沉稳。两个活了一千多年的人,在同一片月光下对峙。



远处传来一声夜鸟的叫声,尖锐而短促,像是什么东西被惊动了。然后又恢复了寂静。整座长安城都在沉睡——不知道有两个千年不死的存在正在天文台的高台上,进行着一场也许会影响天下文化走向的对话。



高台上的风更大了。苏蕙放在案几上的星图纸被吹得沙沙作响。那些纸张上的数据——三年的心血、无数个深夜的观测——在风中微微颤动,像是要飞起来。



隰衡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场对话——那是在秦国的咸阳城外,巫逐还叫范衍的时候。那时候的巫逐比现在锐利得多,像一把刚开刃的刀。而现在的巫逐更像一条深不见底的河——表面波澜不惊,底下的暗流却足以吞噬一切。



"你变了。"隰衡说。



"是。"巫逐坦然承认。"你也变了。以前的你只会记录。现在的你会保护。会保护的人,才值得做对手。"



"巫逐。"他在巫逐身后叫了一声。



巫逐停下脚步。



"你怕吗?"



巫逐回过头。"怕什么?"



"怕有一天你控制的东西太多,多到你连自己在控制什么都不知道了。"



巫逐沉默了一瞬。然后他笑了——那种笑里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古老的疲倦。那种疲倦不是身体的——是灵魂的。是一个活了一千多年、操控了一千多年的人才会有的疲倦。



"你比我想象的更了解我。"



然后他走进了月色中。他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——就像他一千年来所做的那样,无声无息地来,无声无息地去。



隰衡在高台上又站了很久。夜风越来越冷了。他回想起刚才巫逐说的那句话——"你选择记什么,就定义了什么是重要的。"这句话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



因为巫逐说得对。他选择记录凌骁,就意味着凌骁比那些同样勇敢但无名的士兵"更重要"。他选择记录苏蕙,就意味着苏蕙比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的故事"更值得被记住"。每一次下笔都是一种选择,每一种选择都是一种偏见。他的记录和巫逐的操控,确实只在一线之间。



区别在哪里?他想了一夜,最终只找到了一个答案——意图。巫逐的意图是控制,他的意图是保护。但"控制"和"保护"之间的距离,也许比他想象的要近得多。



天色渐明时,隰衡终于下了结论。区别不在于方法——记录和控制确实只有一线之隔。区别在于——他永远不会把自己定义的"重要"强加给别人。他的记录可以不被接受、可以被视为无用、可以被遗忘。但他不会像巫逐那样,动用权力去消灭所有不同的声音。



这是一个微小的区别。但在漫长的时间里,微小的区别可以变成巨大的鸿沟。



他走下天文台的高台,穿过空旷的院子。晨光中的天文台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——浑天仪还是那个浑天仪,日晷还是那个日晷。但隰衡知道,一切都不同了。他和巫逐之间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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