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枚藏在第三十九卷的夹层中。竹片被削得极薄,几乎透明,上面只有一行字:
"天下已经换了主人,你还是那个书吏。"
第三枚卷在一卷空白竹简里面。字迹比前两枚更大,刻痕更深,像是写字的人故意加重了手劲:
"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,你还能记多久?"
第四枚压在他记录凌骁战死那一卷的下面。字迹极为工整,一笔一划毫不潦草,像是写了一封正式的信:
"我们终会再见面。到时候,你会明白我是对的。"
隰衡把四枚竹简并排放在案几上。
雨声在屋顶上响着,像无数根手指在敲击瓦片。烛火在竹简表面跳动,那些字迹在光影中明灭不定。他没有动。他就那样坐着,盯着四枚竹简,像盯着一盘已经下了几百年的棋局。
巫逐的意思很清楚。
——你在我的视线之内。
——你的记录、你的生活、你认识的人,我都知道。
——你藏在哪里,我就找到哪里。你换多少次身份,我就跟多少次。
最让他不安的不是威胁本身,而是时机。这四枚竹简不是同时放进去的——竹片的老化程度不同,编丝的磨损程度也不同。第一枚至少放了三年以上,第四枚可能就在几个月内。这意味着巫逐不是一次性潜入,而是在持续地、耐心地、像一根缓慢生长的藤蔓一样,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他的生活。
他甚至无法确定这间小屋是否还安全。也许墙壁被听过了,也许地面被翻过了,也许他每天走过的巷子里,有一个他从未注意过的人,日复一日地向某个看不见的主人报告着他的一举一动。他想起凌骁——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,那把现在还挂在他墙上的剑。凌骁死了。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,正如巫逐说的那样。
他走到门口,把四枚竹简投入了火盆中。
火舌卷上竹片,漆墨在高温中冒出一缕青烟。丝线先烧断了,然后竹片裂开,字迹在火焰中扭曲、变形,最终化为灰烬。竹片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声嘲笑。
但他知道,烧掉竹简改变不了什么。
巫逐的监视还在。暗网还在。那张无形的网还罩在他头顶,只是被他看到了一根丝线而已。他在这个小城中建立的一切——那些记录、那个身份、那间小屋——都不安全。
他必须离开。
但这次不同。
以前他离开是因为容颜不老被人怀疑——邻里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他,孩子们开始问他为什么不长大,母亲们开始悄悄议论他是"妖怪"。每一次离开都是被动的,是不得不走的。
这一次不一样。这一次是巫逐在逼他动。
巫逐想让他慌。想让他犯错。想让他做出"不老者不该做的事"——暴露身份,或者主动出击。四枚竹简不是威胁,是试探。他在测试隰衡的反应——是恐惧?是愤怒?是逃跑?还是反击?
无论哪一种反应,都在巫逐的预料之中。
隰衡在火盆前站了很久。雨声渐渐小了,天边有了一丝灰白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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