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这些全都记在心里。他写字的速度很快,但真正重要的东西他不写——他记在脑子里。几十年练就的记忆力,像一座看不见的库房,什么都能存,什么都不会丢。



他见到了项氏少年。



那是在一次全军集结的时候。少年站在点将台上,身形比同龄人高出一截,宽肩窄腰,眉目之间有一种近乎粗暴的英气。他在台上当着三军的面拔起了一尊石鼎——不是举,是拔,连底座一起从地面拔了出来。石头碎屑簌簌落下,溅了前排的士兵一脸。



三军齐声呐喊,声浪像海啸一样拍过校场。



隰衡站在人群后面,眯着眼睛看。



他看到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。



他看到那双手——拔鼎的时候,青筋暴起,指节发白,但没有一丝颤抖。那种力量不是训练出来的,是天生的,是骨头和肌肉里自带的,像山里的虎、海里的鲸。



他看到那双眼睛——呐喊声中,少年的目光扫过全场,没有得意,没有骄矜,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。他不觉得拔鼎是什么了不起的事,就像他不觉得战场上杀人是了不起的事一样。



纯粹。



纯粹的武力,纯粹的自信,纯粹的骄傲。



这种纯粹在战场上是无敌的。隰衡活了四十五年,见过无数猛将,没有一个能和他比。



但隰衡同时感到一阵寒意。



因为纯粹的东西,最容易碎。而在棋盘上,最容易碎的那颗子往往死得最快。



他也见到了另一个人。



那个人不站在高处,不在人群中显眼。他只是坐在营帐门口,翘着腿,用一根草茎剔牙。四十多岁的样子,面相粗豪,笑起来眼角挤出一堆褶子,看上去像个乡间酒肆的掌柜,而不是一个手握兵权的将领。



沛公。



凌骁后来告诉隰衡:"那个人是个混混出身,手底下的兵不如项氏少年的十分之一,打仗更是稀烂——上次跟秦军交手,他一个人跑在最前面,不是冲锋,是逃命。"



隰衡没有笑。



他注意到的事情不一样。



他注意到沛公的营帐虽然简陋,但进出的人络绎不绝——有武将,有文士,甚至有从秦营投过来的降卒。每个人进去的时候神色各异,出来的时候表情却出奇地一致——松弛。



不是害怕之后的松弛,不是被说服之后的松弛,是一种"跟着这个人不会吃亏"的松弛。



一个混混出身的中年人流浪汉,能让三教九流的人都觉得"跟着他不会吃亏"——这种本事,比拔鼎难一百倍。



隰衡在心里画了一条线:一个是天上降下的雷霆,一个是地上长出来的野草。雷霆猛烈,但一击之后就散了;野草柔软,但割不尽,烧不完。



他隐约还感觉到了另一件事。



在楚营的某个夜晚,那种熟悉的气息又出现了。



从西边来,若有若无,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在空气中颤动。巫逐的气息。



他不知道巫逐是不是也在楚营附近,还是远在咸阳遥控着什么。但那种气息比从前更浓了——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,而网的中心不在任何一边,在所有人的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(2/3)

章节目录

春秋不死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窥影无声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窥影无声并收藏春秋不死人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