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岁月的怪物的眼神。但他没有害怕,反而生出一种踏实感。



跟着这个人,死不了。



第五天夜里,他们在一座废弃的祠庙里歇脚。庙里的神像已经倒了,泥塑的脸碎成几块,看不清原来供的是哪路神仙。屋顶塌了一半,露出灰蒙蒙的天,椽子上挂着蛛网,风一吹就晃。墙角的香炉翻倒在地,香灰早被雨水泡成了黑泥。凌骁从后院捡了些干柴,生了堆火。火光把四面墙壁照亮,墙上还残留着褪色的壁画——画的是某个神灵降福人间的故事,颜料剥落了大半,只剩下几只模糊的手和几张看不出表情的脸。



凌骁很快就睡着了,蜷在火堆旁边,像一只幼兽,偶尔蹬一下腿。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无忧无虑的弧度——即使在乱世中,只要吃饱了有一堆火,就能睡得很沉。



隰衡坐在门口,没有睡。



他把竹简摊在膝上,借着火光重新看那些古篆。有些字他已经读了几十遍,每一次都能看出新的意思——不是因为文字在变,而是因为他自己在变。四十五年前他看不懂的句子,现在忽然通了。这种感觉很奇妙,像是一条河流经了太多地方之后,终于理解了源头的意思。



他在感知。



那种感觉又出现了——从咸阳的方向,隐隐约约,像一条冰凉的蛇沿着脊椎爬上来。不是声音,不是气味,是一种更深处的东西。像是两块磁石隔着距离互相拉扯,他能感觉到另一端的存在。



巫逐。



那个自称“子位“的持种者,秦国朝堂上的客卿,那个和他一样不会老去的人。这种感觉在咸阳时就有过,但很微弱,像是远处的灯火。而现在,它忽然变亮了——不是巫逐靠近了,而是巫逐活跃了。



像一头蛰伏了很久的兽,终于等到了猎物四散奔逃的时刻,从洞穴里走了出来,伸了个懒腰。



天下大乱。对别人是灾难,对巫逐来说——是什么?是期待已久的棋局终于开幕?还是他亲手埋下的种子终于发了芽?



隰衡想起很多年前,巫逐——那时他还叫范衍——说过的一句话:“你不想动,不等于棋局不动。你不去执子,子也会被人执。“



他攥紧了拳头。指甲在掌心掐出四道月牙。



怀中的竹简和玉佩贴着他的皮肉,凉得像两块冰。



第二天一早,他们继续东行。



凌骁还在消化隰衡一路上展现出的种种判断力——哪里能走,哪里不能走,哪些村寨可以借宿,哪些城镇必须绕开,甚至路上遇到的人哪些可信哪些要防备,隰衡都像是提前知道一样。不是猜测,是笃定。



“你以前当过兵?“凌骁忍不住问。



“没有。“



“当过官?“



“也没有。“



“那你——“



“活得久,看得多。“隰衡说完这句就不再说了。



但凌骁记住了这句话。他反复咀嚼,觉得里面藏着一个他暂时理解不了的秘密,像一枚吞进肚子里的石头,沉甸甸的,硌得他心神不宁。



一个月后,他们辗转到了颍川郡地界。



这里已经是战场了。秦军的旗帜和反秦势力的旗帜交替出现,像一块被反复翻耕的田地。旧日的六国贵族们纷纷回来,在废墟上竖起各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(2/3)

章节目录

春秋不死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窥影无声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窥影无声并收藏春秋不死人最新章节